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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紀允川失笑,眼尾的倦意被沖淡了些,抬眸認真看她。
他停了一秒,像是鼓足了勇氣,把最后那句話說出來:“我告訴你這些,”他頓了下,呼吸稍稍重了點,“是因為......”
“現(xiàn)在,我又完全能自理了。”
最后幾個字他像是用盡勇氣。
許盡歡嗯了一聲,還是不太明白他到底繞這么一圈想說什么。
“……挺好的。”她老老實實重復了一遍自己的立場,“總之,你好起來就好。”
她說完這句,忽然生出一點莫名的心虛,潛意識里覺得,接下來從他嘴里出來的話不會太好應付。
果不其然。
短暫的靜默之后,紀允川抬起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住她,像是終于把已經(jīng)在心里揣摩了無數(shù)遍的問題推到了臺面上。
“所以,”他緩慢而清晰地說,“現(xiàn)在,我能重新追你了嗎?”
四周的空氣像是被人驟然按了暫停鍵。玄關(guān)燈打在他臉上,照出眼下不太明顯的青色,鎖骨間那塊淡紫色的疤在黑色的襯衫領(lǐng)口處若隱若現(xiàn)。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卻意外地清楚。
許盡歡怔在那里,腦子里空了一秒:“哈?”
她剛剛被酒和時差蹂躪過的中樞神經(jīng)此刻像被當頭一棒,完全當機。她甚至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說了什么,只是本能地瞪大眼睛看他。
“重新追你。”紀允川不躲不閃地重復了一遍,聲音微微發(fā)緊卻不退讓,“你當初是被我提分手的。要說誰欠誰,一個巴掌拍不響。但我當時說的是真的,我現(xiàn)在有了前提條件,所以來找你了。”
“我現(xiàn)在能自理了,”他把這句又重復了一遍,像是給自己壯膽,“不會讓你看到我臟臟臭臭的樣子了,也不會讓你看到我躺在床上沒有枕頭都躺不穩(wěn)的樣子了,更不會再讓你每天看著我殘廢頹敗的難受。”
“所以,”他呼出一口氣,“我想重新追你。現(xiàn)在問問你,還愿不愿意,給我次機會。”
許盡歡被他看得有點發(fā)毛,耳朵先比腦子更快地熱起來。
“你別......”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別突然講這種話,我腦子還暈著呢。”
“那你可以慢慢清醒。”紀允川出奇耐心,“我不急著要答案。”
“你可以考慮。”他說,“你不想當場回答,我也不會逼你。”
說到這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其實很緊張。
“這段時間,”紀允川看著許盡歡發(fā)紅的耳垂,抿唇道,“我不會住在星河灣。”
“你安心住十九樓,不用擔心會跟我打照面。”他垂眸,“有事打我電話。”
他說完這句,輪椅已經(jīng)悄悄往后退了一點,看上去有點笨拙。
許盡歡看著他,想笑又笑不出來,紀允川確實很了解她。他知道她最擅長的就是逃。給她逼仄的空間,她會立刻炸毛翻身,從窗戶逃走。給她足夠大的空間,她就會懶懶散散賴在原地拖延回避,會把一切棘手的問題往后拖,拖到不得不面對的那一天。
“我走了,蘇苓早上把你的行李送過來了,你那時候睡著。你回去休息的時候記得帶上。”紀允川慢條斯理道,他沒給自己再說什么的機會,轉(zhuǎn)動輪椅,朝門外去。輪子壓過玄關(guān),發(fā)出一聲悶悶的咔噠。他抬手把門拉開到最大,借著門沿的反彈力,熟練地挪過門檻,拉回門把手。
他沒有回頭。
門板輕輕合攏,門鎖吧嗒一聲落下,把他整個人隔在了門外。
許盡歡抱著那一大沓東西,愣在原地,牛皮紙
袋在她懷里有點硌人。
“……”
她慢慢蹲下去,把那疊產(chǎn)權(quán)證和信封放進自己的帆布袋里,鑰匙扣單獨拎出來,攥在手心里捏了一下。
煎蛋的漆磨掉了一塊,看起來有點可憐。
她忽然有點想笑,笑意沒有持續(xù)太久就散了。
大家都挺可憐的。
崽崽跑過來嗅了嗅她,又圍著她轉(zhuǎn)了兩圈。許盡歡震驚,這人怎么連狗都不要了?她左顧右盼試圖找到什么類似的信息,但這人走的迅速,真是揮一揮輪椅沒留下任何蹤影。
“……算了。”許盡歡無奈,“你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