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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里的氣泡咕嚕咕嚕地冒,白色的霧蒸到兩人臉上。
他喉嚨像被人掐住,一句“我知道”到底沒說出口,只把筷子橫在盤邊:“怎么回事?”
他知道這件事。他知道得比她想象中還早,只是細節(jié)蘇苓也不清楚,他也無從得知。
真正從她嘴里聽見的時候,后知后覺的驚懼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昨晚喝多了。”許盡歡看著鍋,“喝到不太清醒,腦子一團漿糊,然后,好像去拿刀了。”
紀允川瞬間收緊了呼吸:“什么叫好像?”
他上半身往前沖了一下,腰沒力氣支撐,整個人微微向前撲,好在他一只手死死按在桌沿上,才沒有栽到桌子上去。
“就是手已經(jīng)伸過去了。”許盡歡十分誠實,“余光看到貓爬架上抱抱的骨灰罐,貓爬架在窗邊,窗戶沒關(guān),風(fēng)大,我就醒了。”
昨晚的記憶重新進入腦海,杯子里快見底的酒,茶幾上的紙盒,瑞士軍刀拆封的塑封邊緣,被風(fēng)吹得微微翹起。窗外黑漆漆的一片,樓下小區(qū)的路燈暈成一團,還有貓爬架第二層粉色小罐子在亮白燈光下的瓷光。
“醒了以后有點害怕,就沒睡。天亮了去醫(yī)院。診斷是中度抑郁,醫(yī)生給我換了新的藥。”
紀允川胸口發(fā)緊:“你昨天……就差一點?”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一點。”許盡歡慢吞吞地吃掉剛涮好的生菜,然后摁了一片紅薯下鍋,“從結(jié)果來看是一點也沒有。”
“那你為什么不打電話給我?”紀允川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或者打給任何一個人?
“當(dāng)時不太會想到誰。”她想了一會兒,“第一反應(yīng)是把刀扔了。”
“藥呢?”紀允川問。
“在家里。”她如實回答,撈起紅薯片塞進嘴巴,“醫(yī)生開了新藥,說吃兩周復(fù)查。”
“今天開始吃了嗎?”他又問。
“吃了。”她點頭,想起了什么,似笑非笑,“中午吃的,你來之前。”
許盡歡看了一眼紀允川一口沒動的小料碗和干干凈凈的盤子:“你不吃飯嗎?你說的要吃火鍋。”
紀允川面色難看地勉強吐出一口氣:“以后,你有這種念頭,第一件事就打電話給我。”
“我可能不會第一時間想到打電話給你。”許盡歡拿起盤子下了半盤肥牛,“我第一反應(yīng)應(yīng)該還是先想辦法把刀扔掉。”
“你真不吃飯嗎?你下午體力消耗應(yīng)該挺大吧?”許盡歡拿起長筷子攪動著熱氣騰騰的鍋,語氣真誠。
“許盡歡。”紀允川壓著情緒,“我說真的。”
“我也說真的。”她回望他。
兩雙眼睛在油煙和霧氣間隔著,誰也沒躲。
他咬牙,妥協(xié):“……行。”
“那給你夾點肥牛?再不吃就老了。”
“......quot;
“許盡歡,”紀允川在鍋邊沉默了一陣,開口,“我們一起住吧。”
“嗯?”許盡歡沒反應(yīng)過來。
“住一層。”他看著她,“你別一個人。”
“我可以提醒你吃藥。”他繼續(xù),急急忙忙給自己找理由,“你看我現(xiàn)在身體還行不會煩你,家里有阿姨打掃,我也沒什么別的壞習(xí)慣......”
他說到這兒聲音一頓,認真起來:“住在一起,我心里會好受一點。你出事的可能性,會少很多。”
他說得很赤裸,也很沒皮沒臉。這話換任何一個人聽都覺得壓力山大,偏偏許盡歡聽完,只是靜靜看了他幾秒。
“你工作呢?”她問。
“白天照常上班,下班回來。”他發(fā)出一個非常合理的計劃,“你我崽崽一起。”
“崽崽也算?”她被逗笑。
“當(dāng)然。”他一本正經(jīng),“寵物有助于健康情緒的發(fā)展。”
許盡歡沉默幾秒,懶得反駁。她確實不討厭這種安排,甚至覺得方便:“行。”
紀允川愣了一下,沒想到她答應(yīng)得這么干脆:“真的?”
“真的,我下黃喉了啊?”
火鍋店出來,身上都是味道。回星河灣的時候,北城的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
兩人先回十九樓接狗,崽崽高興地圍著兩人打轉(zhuǎn),短腿亂蹬,尾巴搖到模糊。對它真正的主人半個月前把它丟在許盡歡身邊毫不記仇,只有好久沒見的高興。
電梯里,崽崽趴在許盡歡腳邊喘氣,紀允川一手拎狗繩,一手扶輪椅輪圈,把腿擺正。二十樓的提示音響起,門一開,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室內(nèi)香氛混著一點點小狗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