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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下打量著林丞,目光在他剪裁合體的襯衫、打理得干凈清爽的頭發上停留片刻,眼神更加復雜。
“丞丞,你可真是讓媽好找!”王蘭開口,聲音帶著抱怨,“電話打不通,信息也不回,要不是媽偶然在網上看到你們公司的宣傳視頻,里面有你,我還真不知道你在這兒上班,還……還活得這么好!”
最后幾個字,她語氣復雜,似乎是怨懟,又像是慶幸。
網上那段視頻是公司前段時間一次小型線下活動的記錄,林丞作為技術負責人出了個鏡,只有短短幾秒,沒想到竟被母親看到了。
而她話里的意思也很明顯——你不是得了癌癥要死了嗎?怎么現在人模人樣地在這么大公司當領導?
林丞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看著母親熟悉又陌生的臉,那張臉上有歲月和生活磋磨的痕跡,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苦難浸泡后滋生的令人不適的精明。
他想起了當初自己確診后,抱著最后一絲希望給母親打電話,想尋求一點安慰甚至只是傾聽,卻被不耐煩地打斷。
還有他被廖鴻雪按在身下,唯二的兩個電話……一個打給了陸元瑯,一個打給了眼前的母親。
陸元瑯是廖鴻雪故意為之,而他的母親……廖鴻雪顯然比他自己看得更加透徹。
心如死灰的冷意他以為自己已經忘卻,此刻卻又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媽,你怎么找到這里的。”林丞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只是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捏了起來。
“我怎么找到的?要不是你弟弟出了事,媽也不會厚著臉皮找到這兒來!”王蘭像是被戳到了痛處,聲音不自覺地尖銳起來,眼眶迅速紅了,開始抹眼淚,“你弟弟那個不爭氣的,跟人打架,把人打傷了,現在人家要賠錢,十幾萬啊!家里哪還有錢?你繼父那個沒用的,就知道喝酒……追債的天天上門,砸東西,潑油漆,我們都要活不下去了啊丞丞!”
她一邊哭訴,一邊用眼睛偷瞄林丞的反應:“媽也是沒辦法了,才想著來找你。誰知道一打聽,才知道你現在在這大公司當領導,出息了!可你當初……當初怎么能騙媽說你得了絕癥呢?你知道媽那段日子有多難過,多擔心嗎?”
林丞靜靜地看著她表演,心里一片冰涼。
難過?擔心?
他被廖鴻雪壓在身下來回磋磨的時候,滿心都是那個電話,可母親將他拉黑得毫不猶豫。
現在想來,她大概只是怕他這個“絕癥兒子”成為拖累,成為無底洞,才急忙切割干凈。
“我沒騙你。”林丞開口,聲音依舊平淡,“當時是誤診,后來治好了。”
“治好了?治好了怎么不跟家里說一聲?讓媽白白擔心!”王蘭立刻抓住話頭,眼淚掉得更兇,“你知道媽這段日子是怎么過的嗎?吃不下睡不著,就擔心你……現在好了,你沒事,還過得這么好,媽就放心了。可是你弟弟……你弟弟還在火坑里啊!丞丞,你可不能不管,你是他哥哥,你就這么一個弟弟!”
終于,圖窮匕見,林丞自嘲地笑了笑,這燕國地圖未免有點短了,母親甚至不愿意多客套一會兒,多騙騙他也好。
林丞閉了閉眼。
胸腔里堵著一團浸了水油的棉花,悶得他喘不過氣。
他看著眼前聲淚俱下、口口聲聲一家人的母親,只覺得無比荒謬和疲憊。
他想起了小時候那一擊悶棍,將他留在大山里獨自面對充斥著怒火的父親,又想起廖鴻雪那句:是你不愿記得。
他的記憶選擇保護他,但他的母親顯然更需要保全自己。
“我沒錢了。”林丞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
“你沒錢?你在這大樓里上班坐辦公室當領導,能沒錢?”王蘭的音調猛地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林丞,你是不是翅膀硬了,就不認這個家了?就不管你弟弟死活了?那可是你親弟弟!血濃于水啊!媽就你們兩個孩子,幫幫你弟弟,就當是幫幫媽行不行?”
她上前一步,想抓住林丞的手臂,被林丞側身避開。
這個動作似乎激怒了她,她臉上的悲戚瞬間被一種混合著憤怒和破罐破摔的狠厲取代:“好,好!你不認我這個媽,不認你弟弟,是吧?行!那我今天就坐在這兒不走了!讓你們領導,讓你們同事都看看,你這個當領導的,是怎么六親不認,眼睜睜看著自己親弟弟去死的!我看你這班還怎么上下去!”
典型的撒潑打滾,道德綁架加威脅。
林丞太熟悉這一套了,小時候母親和父親吵架,和鄰居爭執,最后往往都是這一招。
他只覺得一陣反胃,太陽穴突突地跳,身體正在發出預警。
“你要多少。”他聽到自己疲憊不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