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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那天,他不打算出門了,電腦里存了部九十年代的粵語老片,他打算就著電影吃完這頓簡單的晚餐。31號傍晚,天光漸暗,街上已有人開始零星放煙花。他去寵物醫院接做完最后復查的貓。
背著貓包回家,開門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后的腳步聲接近。他怔了怔,開門的手一滯。
某種冷冽昂貴的男士香水味道飄入他鼻腔,不屬于這個潮濕街區的氣味。
他慢慢轉過身。
是他。
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一絲的驚喜。
周卓生就站在離他三級臺階的下方。一身精英模樣,藏青色定制西裝,袖口露出百達斐麗,頭發還是那樣一絲不茍。
和這里簡直是格格不入。
“周總?你怎么過來了?”
“東京的會提前結束了,順路過來看看你。”周卓生向前一步。
順路的謊言太拙劣。
從東京到胡志明市沒有順路的航班,正如香港到越南也從來沒有順路這回事。
邵憑川知道。
周卓生也知道他知道。
“不請我進去坐坐?”周卓生看著他,笑著說。
邵憑川握著鑰匙的手緊了緊,細微的痛感讓他清醒。他想起廚房里周卓生送他的搬家禮物,想起陳文雄說“周生特意囑咐”,想起和他共事的那一年來每一個在酒店醒來不知身在何處的清晨。
想起自己的孤獨。
“你應該提前通知我一下,里面很亂。”他最終說,轉動著鑰匙開了門。
房間確實亂,還有些悶熱。
開放式廚房的水槽里堆著沒洗的碗,茶幾上散落著物流公司的報價單和越南語學習手冊,沙發扶手上搭著兩件皺巴巴的襯衫。唯一整潔的是角落里的貓窩。
邵憑川蹲下,將貓包打開,貓咪看見陌生人,立刻跑到角落里縮成一團。
周卓生掃視一圈,對那只貓和這里的環境不甚在意,目光最后落在邵憑川身上:“你瘦了。”
“這邊天氣熱,沒什么胃口。”
邵憑川從茶幾上摸出空調遙控器,空調摁了兩下才啟動,隨即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要喝點什么?冰箱里有水、啤酒,還有我備著跨年的紅酒。”
“水就好。”
“你和陳文雄合作的那個項目,推進的怎么樣了?”周卓生在矮小的沙發坐下,沙發立刻陷下去一塊,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還可以,頭期款已經收到了,多虧你的引薦。”邵憑川將冰水遞給他,也坐下。
周卓生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一箱沒開封的河粉上。
“你平時就吃這個?”
邵憑川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語氣平常:“嗯,這個最省事,節約精力。”
周卓生把那句“這可不行啊”咽回肚子里,想起邵憑川拒絕自己注資,苦笑了一下,“你還真是倔。”
跨年夜,不知怎的,他很想他,于是專程來找他,看看這個寧可跑到這種地方從頭開始,也不肯接受他幫助的男人,過得怎樣。
邵憑川也笑了,繼續介紹道:“這牌子其實不錯,湯底干凈。我有時候會加個蛋,燙點青菜,再切幾片牛肉。香港人不是喜歡清淡飲食嗎,怎么樣,要不要我給你煮一包?”
“好啊,那就麻煩你了。”
片刻后。
邵憑川將河粉煮好,推到周卓生面前。然后將那瓶紅酒開開,倒入高腳杯里。
“辛苦你了。”
周卓生正擺弄著電視,電視上是一部越南電視劇。他輕笑搖頭,“有點像早年內地拍的武俠劇,招式全靠剪輯了。”
邵憑川突然想起什么,語氣中有種少見的局促,“我存了一部香港老片兒,本來打算今晚看的。”
“哦?”周卓生放下遙控器,“什么片子?”
客廳的燈光不夠亮,邵憑川垂眼盯著碗里漂浮的蔥花,沉默了兩秒才開口:“《春光乍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