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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竟然不會。
于是,倪遷沒有告訴任何人,就這樣偷偷地在心里萌生了期待和付西饒見面的想法。
他知道這可能不太對,甚至有點莫名其妙,但唯獨在付西饒面前,他才有一點微弱的存在感。
他渴望也迷戀這種被當成單獨個體的感覺。
“謝謝哥哥。”
倪遷聲音如同蚊子叫,兩只腳像是被膠水黏在地上挪不動步,顯然還有顧慮。
付西饒清楚他在顧慮什么。
“回去吧,他再欺負你,你就告訴我。”
倪遷以為付西饒只是以倪星男朋友的身份說一句客套話,頗有點別人結婚時丈母娘對女婿說“我女兒欺負你你就和媽說”的意思。
說到底都是特定情境下的特定話術,真有“欺負”的時候,大概率是幫親不幫理,向內不向外。
所以倪遷并沒有當真,但已經足夠感謝了,他搖搖頭。
“沒事的,不要緊。”
付西饒沉默了會兒,倪遷以為話題到此為止,卻聽見他問:“手機號給你,記得住嗎?”
倪遷愣了一下,他又不是倪星,十一個數字怎么可能記不住?
只不過記住也沒用——
“我沒有手機……”
這的確是付西饒意料之外的。
倪星的手機永遠是最新款,即便舊的才用了不久,新款一出,倪京和黎小君還是會二話不說給他換,舊手機大概都要堆成山,并且幾乎都是九成新。
倪遷竟沒有手機,連倪星換下來的都不愿意給他嗎?
沒有得到付西饒的回應,倪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以為付西饒的沉默是在無聲嘲笑他沒有手機,他發覺自己第一次因為他和倪星被區別對待而感到局促。
倪遷低頭快把腳面盯穿——他不知所措時總喜歡這樣做來躲避和別人的對視——白色球鞋被他刷得很干凈,就是款式過時,是倪星以前穿的。
黎小君說男孩子腳長得快,一年就得換,沒必要買兩次,倪星穿完他再穿就行了。
鞋都可以,手機怎么不行?
倪星可以,他怎么不行?
因為他年紀小?不對,倪星上小學時黎小君就給他買了手機。
當時小小的倪遷蹲在倪星身邊,眼巴巴看著他玩單機小游戲,小熊貓在竹竿上跳來跳去。
那會兒他還沒有意識到倪星討厭他,對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也沒有明確概念,因此他偶爾還會晃晃倪星的胳膊,問倪星可不可以給他玩一下,一下就好。
倪星從沒答應過,永遠趾高氣揚地甩開他的手。
“起開,我才不給你玩。”
次數多了,饒是他年紀再小,也咂摸出味兒來——倪星不愿和他分享。
他不再問了,也不再在倪星玩的時候湊上前。
“沒事。”不知道這句“沒事”是在安慰誰。
“我也不需要手機。”
兩只腳踢著旁邊的磚塊,腳主人的內心似乎沒有表面看起來那么風平浪靜。
倪遷說完,頭發塌了一下,頭頂一片溫熱。大腦還沒做出反應,身體已經先一步因為這樣陌生的觸感而縮起肩膀,做出一副防備的姿態。
意識到是付西饒摸了他的頭,繃緊的肩背才緩慢放松下來。
付西饒竟然摸了他的頭!
“沒關系,你先記住。”
“好。”倪遷感覺自己有點迷糊,像踩在云彩里。
所以付西饒說的是真心話嗎?
他抬頭,第一次主動望向付西饒。
付西饒這張臉完全不能和“體貼、溫柔”這些詞語聯系在一起,他看起來像一言不合就剁人手腳的黑社會。
可唯獨他,和自己身邊的每個人都不一樣。
倪遷見過付西饒和倪星的相處模式,他覺得那時的付西饒不如此刻溫柔。
無論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希望他是特殊的。
被人支配良久的傀儡小人在這一刻突然擁有了屬于“人”的意識,他竟因為他恍然之間的發現得到了前所未有、足夠引發他五臟肺腑共同震顫的快感。
仿佛他終于贏了倪星。
須臾,對著付西饒深棕色的瞳孔,心中火焰逐漸平息。
他又自嘲地想:倪遷,想想得了,付西饒只是給你帶過兩次吃的,第二次你甚至還沒吃到嘴里,你怎么戲這么多?
只有你這樣被冷落慣了的人才會因為這些小恩小惠感恩戴德、幻想自己與眾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