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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怎么砸自己?真砸壞了怎么辦?”
付西饒沒說話,緩慢抬起微微發抖的手,落在劉振義的手背上。
冰涼。
為什么呢?
因為他盯著鏡子,發現自己和聶成長得實在太像。
都說外甥像舅。
這句話在付西饒和聶成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以至于兩人第一次見面時,都感到不小的驚詫。
付西饒曾想過,或許是因為舅舅長得帥,所以他才長得帥。
然而現在,他開始厭惡自己這張和聶成過度相似的臉。
對著鏡子,他恨不得透過鏡子將這張臉一拳砸碎。
眼神在那一排綠色的玻璃瓶上駐足,他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對著他這張臉便砸了下去。
“下次不許做這種傻事,還好砸偏了,不然這么好看的臉都被砸壞了。”
“壞就壞了。”
付西饒攥緊拳頭,狠狠揪住被子,雙眼布滿可怖的紅血絲,血管被怨恨充斥而爆開。
他才不在意這張臉變成什么樣,他更接受不了他被親舅舅玷污,或者說他不愿相信,他在這世上僅剩的親人會對他做這種臟事。
“哎,這額頭怕是要留疤了。”
“留就留。”
付西饒對此依舊滿不在乎,他猛地轉過頭,滿眼不解與困惑。
“劉叔,你就不怪他?”
劉振義臉上的苦笑僵住,嘴角的弧度緩緩落下去。
他低頭局促地搓著掌心,仿佛做錯事的是他而不是聶成,他遲疑、猶豫,一時之間無法描述出此時此刻心中的想法。
比起責怪聶成,他更怪他看不清人心,怪他直至今日都沒看出聶成是這樣齷齪低劣的人。
這么多年的感情算是白搭了。
“事情已經發生了,怪也沒用。”
付西饒繃起上身,拳頭砸在床上!
“你為他付出這么多!都被他毀了!”
劉振義從沒見過付西饒的情緒出現這么大的波動,他一向風雨不動,劉振義不禁心頭酸軟,付西饒才是最大的受害者,眼下卻最先關心他。
“西饒,我們大人的事我們來解決。”
劉振義停頓片刻,“你沒有因為這件事連帶著恨我,我很高興。”
“你這段時間總跑出去上網,一宿一宿不回來,我以為你只是到了年紀貪玩,我早該想到的……”
劉振義深呼了一口氣,別開雙眼,眼眶泛紅。
付西饒向來不愛玩,如果沒有他和聶成帶著,基本不沾娛樂活動,但他很聰明,什么都一學就會,所以這段時間里放學后總跑去網吧,劉振義也只當他是覺醒了某些娛樂細胞,還和聶成說他終于有點小孩的樣子了。
現在想來,大概是聶成早就開始騷擾付西饒,付西饒不愿相信,只當自己多想,便跑出來躲著。
“怪我,我早點發現就好了。”
“怪你什么!?聶成那個畜生,我永遠不會原諒他。”
-
付西饒這么說,也是這么做的。
他真的沒有原諒聶成,這件事之后,便搬到劉振義的店里去住了。
聶成經常來店里找他,痛哭流涕地道歉求他原諒,他不愿見,聶成就去學校門口堵他,于是他去上網的時間越來越多,也因此認識了徐肇東和孟展麒。
三人時常聚在一起,他便很少去學校,聶成幾次找他撲了空,問劉振義,劉振義也不清楚,便放棄尋求他的原諒了。
而劉振義,倒是還回家,付西饒不知道他和聶成現在關系如何,也不想問,但是如果聶成愿意悔改,劉振義愛了他這么多年,選擇遺忘并原諒,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別說劉振義,連他也開始嘗試遺忘聶成對他做的種種。
只是事與愿違,越想遺忘越記得起,聶成對他一分一厘的觸碰都一并回憶起。
那貼在脊背上的觸感時常讓他夜半驚醒,隨后整宿無眠──他忘不掉。
那日的場景時不時鉆進他的腦子,日夜折磨他,時間久了,心悸頭痛是常有的事,并且越來越嚴重。
嚴重到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次次回憶起便想要發瘋將身邊一切能砸的東西全都砸碎。
劉振義的小房間被他毀了不知多少次,劉振義心疼,看不下去,便勸他去看心理醫生。
他也聽話地去了幾次,結果卻并沒有好轉。
直到聶成去世。
也許真是惡有惡報,病來如山倒,聶成毫無征兆地發了一場大病,診斷結果出來竟是癌癥晚期。
他惜命,用盡一切辦法去治療,用了最好的藥,但并沒能改變任何,一年時間便一命嗚呼。
付西饒親自料理了他的喪事,他承認,聶成真死了,在給他火化、見他變成一抔灰那一刻的爽感中,還是混著一點傷感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