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學士不怕被我連累?”
“你可以在我這安心養傷,我……會想辦法幫你?!钡切爝z似乎說得沒有底氣。
“安心?”悶笑從蕭程干裂泛白的唇邊溢出,“沒想到這個詞還能用在我身上,但是,不需要?!?
整個院子忽然靜得可怕,屋內傳來煎藥的咕嚕聲。對于許云程,徐遺無措起來,就連臥房里的痕跡似乎都在控訴他。
這半年來的相處,他是如何看待自己的,痛恨、厭惡、瞧不起,恐怕都有吧,至少在自己眼睜睜看著他充軍流放的時候就注定了。
他在書房軟榻上坐了一天,只覺時間難挨,不知過了幾個時辰,他竟迷迷糊糊覺得身上有些冷了。
頭頂是一道道不知從哪飛射而來的火光,近得仿佛要燎去他的頭發一樣。
眼前看不清任何東西,是霧?是塵?他分不清。
驀的,耳畔轟然響起巨大的嘶吼聲,緊接著弓弦破空、鼙鼓齊鳴之音在周身充斥著,他四處尋找,可徒勞無獲。
他聽見自己微弱的呼吸越來越短促,心臟似要破體而出,努力屏氣斂息卻依舊無法平復,緊握的雙拳早已顫抖無狀。
他想要大聲叫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隨即邁著紛亂的步伐開始向前跑去,額上漸漸滲出薄汗。
許久之后,仍逃不出這鬼地方。
一陣北風呼嘯著,下一秒天光乍破,他牢牢抓住這唯一能掙逃的機會,朝著光亮的方向奔去。
一面面殘破不堪的旗幟和他擦肩而過,又在他身后倒落下來。可在前方等待他的遠不止這些,長槍、弓箭、盾牌……
甚至還有穿著鐵甲的人。
他喘著粗氣,連氣息都在發抖,當再次轉頭查看四周時,那塵霧始終沒有散去,反而像陰魂一般糾纏著他。
分秒之間,他的身體異常疲憊,想就此癱軟在地,但轉眼間,天旋地轉,霧散塵開。
“爹——”
一聲比剛才更加驚心和凄然的嘶吼聲逼他回神,一瞬間濃煙撲面,被火光炙烤的灼熱連帶著肆意燃燒的烈焰要一并吞沒他。
他身子沉重,雙腿無力,木頭炸裂的聲音迸發出一股烈風,將他沖擊在地。
徹耳的金鈴聲響起,他模糊地看見一位中年男人手握一塊金字牌,疾馳的快馬四腳騰空,行進飛速,從火光中馳出。
徐遺爬起來跟著這匹快馬奔去,可是殘垣一樣的痕跡將他死死包圍,不管去往何處,面前始終有一具跪地不倒的尸體攔著。
這具尸體被一桿長槍從正面至背面貫穿而過,鮮血順著槍身流下再滲進已被染紅的泥土里。
不知是什么鬼使神差地讓他伸出手,指尖止不住地顫抖著,在緩緩接近尸體的胸膛時,一道鮮血從尸體的口中噴吐出,毫不保留的覆蓋在他伸出的手上。
這血極冷,要他渾身凍僵。
這個人死不瞑目,徐遺若再不走,那雙眼透出的不屈與怨恨就要狠狠吞噬他。
他霎時間害怕至極,彈開數米遠。
身后又有黑壓壓一片的潮水正向他涌來,然而還未弄清狀況,整個人就被裹挾著前進。
前進速度之快,教他腳不沾地,雙手抓握不住任何東西。
涌來的不是駭人的潮水,而是在震天響的戰鼓下無所畏懼的士兵,他們在血紅的殘陽里沖鋒陷陣,又在黑夜降臨前倒下,清澈的月光灑下來,他們個個面目猙獰。
寫著“趙”字眼的軍旗,落于勇猛騎兵的來回沖殺中,再也沒能插起來。
他眼看敵軍戰勝后長揚而去,身邊尸橫遍野,只有自己還站立在那方歷經血洗的天地間,毫發無損……
“爹,娘……兒子想回家……”
“援軍呢!為什么援軍還不來!”
“我們……會不會被拋棄了……”
耳邊仿佛有鬼咽,不甘心的哭泣將他拉回現實,徐遺睜眼后是一片黑暗,一時之間分不清是否還在夢中。
他摸索著起身,找到書桌前的椅子靠上,月色如練,從身后的窗子透進來打在他身上,清冷的月光代他凝視那本《雜泉飲記》。
原來夢已經過去了。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那道他一直捕捉不到的身影似風一樣,剛悸動起的心正被某種情緒包裹著趕出去。
于是,他收起了《雜泉飲記》。
第27章
又下雨了。
暴雨如瀑,自天傾蓋而下,池中游魚不得以躲在荷葉下,可是怎能抵擋得住如此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