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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凡緩緩走出來,剛才還一面看戲的大臣,尤其是站在韓騫這邊的這會面色極其難看。他們都知,林文凡可是韓騫現今最得力的人。
趙眄看向韓騫:“韓大相公,還有什么內事要對官家所奏?”
“陛下——”
朱內官一聲撕心哭喊令大殿頓時安靜,他拖著一把老骨頭跪在趙眄面前。
“王爺,官家……官家剛剛駕崩了……”
群臣皆跪,呼喊:“陛下。”
趙眄失神,一時說不出話,怔怔望著內殿方向,落下一滴淚。
前有哥哥驟然離他而去,現在連父親也走了,自他記事起,這座皇宮只有他和哥哥兩個皇子。
如今,他再也沒有親人了。
上早朝之前,自己還侍奉過湯藥,確認父親氣色好多了的。
怎么就離開了?
趙眄對病重的趙琇問道:“在爹爹心里,究竟什么才是最要緊的?大哥沒有告訴我,但我想,應該不會是我們。”
趙琇臥病良久,即使太醫竭盡全力挽救,可他的身體經趙瞻逝世刺激后,已油盡燈枯。
趙琇滿頭白發望向圍住他的床帳,雙目發昏,喉間滾動但怎么也發不出聲,僵硬的手臂拼盡往趙眄那伸去。
他看見趙眄跪在床前說道:“身為臣,自當忠君、愛君、敬君,但作為兒子,我可以恨你。”
對于這個父親,趙眄雖有恨,但父親的關愛不是沒有渴望得到過。
極盡渴望,未曾擁有。
四子趙眄,德行無虧,為政勤勉,繼登皇位,安邦萬載。
徐遺官復原職,許云程無罪釋放。
罷免韓騫,流放北地,無詔不得回京。
林文凡等官員貶黜離京。
“盈之,我輸了。”林文凡最后再望廬陵一眼,背身抬腳離去。
徐遺和許云程站在南薰門的城樓上,以目送之。
先帝崩逝,趙眄罷朝五日。再為先太子修陵,重新以太子儀制下葬。最后親手寫下罪己詔,登基時昭告天下百姓。
重組朝臣,除弊政,改軍制,與民休養生息。
“官家。”
“快快請起。”趙眄迅速扶住要行禮跪下的陳內官。
趙眄:“陳內官,你若想繼續留在宮里,就留在我身邊吧。若想還鄉,我會為你在家鄉置辦宅子,讓你后生無虞。”
陳內官:“官家,小人自小進宮,家人早就見不上了,后半輩子,只想為太子殿下守陵。”
趙眄點頭:“好,我答應你。”
陳梢云想著趙眄近日心情不佳,特地尋來好酒同飲,好為他散心,當皇宮處處找不著人時,他就只能照例去東宮找了。
落日生霞,灑了廬陵滿城,灑進這座宮殿里。可霞暉長到趙眄身旁一寸的地方便停了,而且一退再退。
陳梢云推門進去,他看見趙眄坐在地上手握一只木蜻蜓與一封信默默掩泣,這人即便是思念兄長也只敢來這,從不敢去墓前。
新柳已快長成,要令這個孤獨的人,如之奈何啊。
“嘰嘰嘰”
“嘰嘰嘰”
殿中窗臺上,忽飛來兩只鳥兒停留,一只正繞著另一只跳動。
涑水河緩緩流著,河上船家安逸的歌聲傳進徐遺家中。
許云程:“盈之,你在看什么呢?”
徐遺癡癡地感嘆一聲:“我在看我們的影子,真好。”
斑駁的白墻上綴著片片晃動的竹影,竹影中有兩人并肩而立,緊緊相依。在此之下,還有兩壇盛滿雨水的酒壇,同樣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