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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其人,素有公心,絕非因私廢公之輩。他若身居高位,必然會竭力維護并推行科舉。
所以,朝堂為何會是如今這般景象?
一個念頭突然浮現在陳襄的腦海當中。
——不會是師兄出什么事了罷?
陳襄猛地打了個激靈。
連正值盛年、身體康健的殷承嗣都能在短短一年內駕崩,那師兄……
他怎么就沒跟蕭肅問一聲呢?!
陳襄咬住后槽牙,重重地錘了一下床板。
還有系統!連個“查詢人物狀態(tài)”的功能都沒有,差評!
他只能告訴自己,若師兄真出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譬如身患重病或是被貶斥流放,那必然是朝野震動,滿城風雨,蕭肅不可能不提及。
既然蕭肅沒說,那就意味著至少師兄還活著、還在朝中。
可即便如此,憂慮還是如野草般在陳襄心中瘋狂滋生,讓他十分焦躁。
于是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他便把杜衡從床上薅了下來。
“我已經開具好名帖了,你也快些去。”
“啊,陳兄已經拿到名帖了?”杜衡揉著眼睛,驚訝之情溢于言表。
這么快?
“碰巧使君昨日有閑暇。”陳襄言簡意賅,不多作解釋,“現在就差你一個人了。你一個人,拖慢了整個隊伍的行程,我們已經落后別人許多了!”
“落、落后?”
“你若耽誤一個時辰的時間,我們有十八個人同行,那便是十八個時辰的延誤!”
這算法聽得杜衡一愣一愣的:“陳兄,我們預留的時間應當是足夠的,不必如此著急……”
“難道你不想早日抵達長安?”陳襄板著臉打斷他的話,“早些去,便能早些打探京中時下流行的文章風向,也能早些了解此次科舉的詳細情形。”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zhàn)不殆!”
這番話正中杜衡七寸。
聽陳襄這么一說,杜衡立刻起身開始穿衣。
“陳兄所言極是!”他一邊系衣帶一邊肅然道,“我這便去府衙開具名帖。拿到之后,我們即刻啟程!”
……
二月料峭,寒意未散。
武關道上,一隊車馬輾著初春的泥濘緩緩行進。
武關道作為連接襄陽與長安的唯一官道,自古便是商旅往來的咽喉要道。
然前朝末年,天下分崩離析,戰(zhàn)火四起,羌人趁勢作亂,通客道上無復商旅。直到七年前,太祖殷尚掃平六合,定鼎天下,此地才重歸安寧,商道復通。
車廂內,陳襄斜倚著軟墊閉目養(yǎng)神,對面的杜衡正襟危坐,手捧書卷凝神研讀。
長途跋涉,車馬勞頓,經過多日的奔波,一行人終于進入了京兆尹的管轄地界,長安已近在眼前。
杜衡似乎有些倦了,他放下手中的書卷揉了揉眉心,轉而望向車窗外。
窗外是連綿起伏的山巒,冬雪初融,草木尚未完全復蘇,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蕭瑟。
他看著外邊的景象,不由輕聲感慨道:“陳兄,你看這武關道,雖天下已太平七年,沿途卻仍可見不少廢棄的村落,田地也多有荒蕪之處。想來當年戰(zhàn)亂之酷烈,至今未能完全恢復元氣。”
陳襄依舊閉著眼,只從鼻腔里淡淡地“嗯”了一聲。
恢復元氣?談何容易。
這天下初定,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暗流洶涌。
七年,對于飽受戰(zhàn)火蹂躪的土地和百姓而言,不過是喘息之機,遠未到真正安穩(wěn)的時候。
車隊行至一險峻地界,狹窄的驛道被兩側密林吞噬,光線晦暗。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數塊巨石攜著泥土,從高處砸落,發(fā)出“轟隆”的沉悶巨響,正正擋住了車隊前行的道路。
轅馬受驚,人立而起,發(fā)出驚恐的嘶鳴。
塵土尚未完全落定,兩側的灌木叢中已呼啦啦地沖出數十條身影。他們手持簡陋兵刃,衣衫襤褸,面帶兇光直撲車隊而來!
“是劫匪!”仆從驚呼,紛紛拔刀護衛(wèi)。
他們到底是杜家精挑細選出來的,雖驚不亂,迅速結成圓陣,將馬車護在中央。
杜衡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抓起身旁的長劍,緊緊握住劍柄。
陳襄倏然睜開雙眼,眼中光芒一閃而逝。他掀開車簾一角,平靜而迅速地掃過外面混亂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