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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孟琢你松手!怎么扯人頭發(fā)、松手!”
他一邊叫喚,一邊撲過去掰陳襄的手指。
兩人就這么莫名其妙地拉扯推搡起來。鬧了一陣,陳襄才忽然驚覺。
不對。
他是來向姜琳要馬車送他會會館的,這是在干什么。
陳襄猛地松開手,黑著臉后退了兩步。
姜琳捂著自己被揪痛的頭皮,他眼珠骨碌一轉(zhuǎn),臉上那點(diǎn)疼痛之色來得快去得也快。
“孟琢何必和我糾纏呢?看你的樣子,還不知道自己的身后之事罷?”
陳襄聞言,微微一愣。
他自己的身后之事?
他還真的不知道。也沒有去刻意打聽過。
他上輩子功高蓋主,得罪眾多,新朝建立后為了穩(wěn)定人心,便成為了最好祭品。
說起來,主公到底還念及了些許舊情,也或許是顧忌影響,避免手下的其他人寒心,很體面地賜了他一杯毒酒,沒讓他被腰斬棄市、曝尸街頭。
陳襄對于怎么死,死后之事如何,其實(shí)根本不在意。
人死如燈滅。他一個穿越者,對于古人甚重的身后名、身后事看得無比淡薄。
死后是葬入輝煌的墳塋,還是拋尸荒野亂葬崗,于他而言并無分別。
便是挫骨揚(yáng)灰,也不過就是現(xiàn)代人習(xí)以為常的火化罷了。
天下太平,任務(wù)完成了就好。
姜琳無從得知陳襄這些說出來會驚世駭俗的想法,他只看到陳襄只是初聽到他的話怔了一下,而后面上又恢復(fù)了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靜。
仿佛談?wù)摰母静皇撬约旱纳砗笫拢鞘裁礋o關(guān)緊要的傳聞一樣。
姜琳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苦笑了一聲。
陳孟琢啊。
你自己這般無謂,別人倒總是為你操心。
陳襄不知道姜琳為何會突然提起他的身后事,但既然對方說了,那其中定然有什么不同尋常的地方。他便微微垂眸,順著對方的話往下想了下去。
他孑然一身,孤家寡人一個。陳氏宗族早在他向那些盤根錯節(jié)、阻礙重重的自家宗親揮下屠刀時,便已與他恩斷義絕,視他為叛祖離宗的逆子。
想來他死后,應(yīng)該是沒有血脈親族愿意為他收斂尸骨的。
那么,果然是師兄么?
陳襄有些走神,恍惚間想到,他昨晚見到師兄時對方只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衣,簡素的就好似喪服一般……
還未待他再仔細(xì)思考什么,姜琳便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你的身后事,倒也算得上是命運(yùn)多舛。”
“為你收斂尸骨的并非旁人,而是陳仲昕。”
姜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確定感傳入陳襄耳中。
陳襄的表情滯澀了一瞬,方才的思緒徹底消散,眼中漾開一抹真實(shí)的驚愕。
這個答案,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竟是,陳熙?
……
陳熙,是潁川陳氏的下一任家主,他的親弟弟。
陳襄是庶長子。他的母親不過是陳府一個身份卑微的婢女,生下他沒多久便撒手人寰。
母親的卑賤讓他也不被他的父親所喜。
陳襄穿越而來時,原身不過是個三歲的小娃娃,獨(dú)自住在一個偏僻冷清的院落里,無人問津。伺候的下人更是捧高踩低,怠慢無禮是家常便飯。
至于他那位名義上的父親,自他出生起就沒有來看過他一次。
陳襄不是真正懵懂無知的稚童,他穿越過來,自然不能忍受這般境遇。
于是他便尋了一個機(jī)會,展現(xiàn)了一番與年齡不符的聰慧,成功吸引到了陳家人的目光。
古人對神童的接受度相當(dāng)之高,認(rèn)為這種才華乃是天賜。
像是十二歲的丞相、七歲的舉人、三歲的詩人,都是合情合理的,會讓世人驚嘆并傳為美談。
在陳襄展現(xiàn)出才華之后,陳家人終于發(fā)現(xiàn)了他這顆蒙塵的明珠,將他從那偏僻院落里“撿”了出來,給予他重視、培養(yǎng)和資源。
他這才過上了正經(jīng)世家公子的生活。
而陳熙則與他不同。
對方的母親是兩人父親明媒正娶的正妻、潁川鐘氏的貴女。他甫一呱呱墜地,便金尊玉貴,前程似錦,有無數(shù)仆婦小心翼翼地環(huán)繞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