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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帳簾再次落下。
這一次,帳內陷入了真正的沉寂。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這方天地里只剩下了陳襄一人。
陳襄原地靜立了許久。
而后,他邁開腳步,緩緩走到了炭盆邊。
盆中的炭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光芒跳躍著,卻驅不散半分陳襄眉宇間覆蓋的霜雪。
炭火“噼啪”一聲,爆開一小簇火星。
陳襄的腦海當中浮現出了一張面容。
那張面容與他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鼻梁,一樣的薄唇。
只是在那人的左眼下方有著一顆殷紅如血的朱砂痣。
像一滴永遠不會干涸的,凝固的血淚。
“……”
陳襄閉了閉眼。
即使須卜日并沒有說出名字。
但他也已經知道,那位“將軍”是誰了。
第96章
北地的風總是帶著一股能透進骨髓的肅殺。
呼嘯的風聲卷著砂礫拍打在厚重的牛皮帳篷上,發出沉悶的鈍響。
這里是匈奴王庭的中軍大帳,遠比尋常部落的帳篷更為奢華。
帳內,并未如尋常胡人那般燃著充斥著腥膻味的牛糞火,而是燒著中原上好的銀絲炭。
炭火在銅盆中靜靜燃燒,偶爾爆出一兩點猩紅的火星,將帳內映得暖融,也映出了一片詭異的靜謐。
一名青年正端坐于虎皮大椅之上。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寬袖長袍,并未束冠。
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隨意地披散在身后,幾乎與那玄色的衣袍融為一體。
青年的膚色極白,露出的一截手腕更是一種近乎病態的蒼白,腕骨分明,血管清晰可見。
對方的面容仿佛是最婉約細膩的筆觸勾勒而成,卻又透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凌厲,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下方那顆朱砂小痣。
那像是一滴濺上去的鮮血,是其全身上下唯一的艷色,在滿目的玄色與蒼白之間紅得驚心動魄,甚至有著一股說不出的妖異之感。
青年微微垂著眼,手中把玩著一枚瑩潤的白玉棋子。
他的手指修長,比那玉石更加蒼白冰涼。
指腹摩挲著玉石,仿佛在撫摸情人的肌膚,又仿佛是在把玩一塊死人的骨頭。
“將軍。”
帳外傳來一聲帶著幾分忐忑的低呼。
“進?!?
青年輕啟薄唇,聲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卻讓帳外之人不自覺地繃緊了神經。
厚重的帳簾被掀開,一股凜冽的寒風瞬間灌入。
一名身形魁梧的匈奴人低著頭走了進來。
此人穿著厚厚的皮毛,頭上扎著粗辮,是屠各胡部首領的親眷,名叫骨兀術,在部落中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可此刻,骨兀術卻在帳中小心翼翼地挪動著步子,每一步都踏得極輕,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七年前,當這個孱弱的漢人來到他們部落時,他們滿是不屑與輕蔑。
誰能想到不過短短幾年間,對方便以雷霆手段,將曾經各自為政的各部匈奴盡數收攏在掌中。
那些不服從的,要么被血腥鎮壓,要么被巧妙分化,最終都化作了他們腳下這片草原的養分。
所有的部落首領,包括大單于在內,都見識過對方的手段,更深知對方的狠辣,由此遵從畏懼已然深入骨髓。
骨兀術不敢直視青年,低下頭,開口道:“將軍,須卜日首領他……”
青年并未抬頭。
“死了?”
骨兀術猛地一震:“……沒有、沒有!須卜日只是受了重傷,昏了過去!”
自從面前這位“將軍”掌控匈奴大權之后,便一直保持著絕對的威壓,不聽話和辦事不利的人都要受到嚴懲。
須卜日帶兵不利,還被漢人活捉,自然要受到懲罰。能留下一條命已是萬幸。
青年淡淡地應了一聲,指尖輕捻著那枚白玉棋子。
他的面上沒有分毫的波動,動作漫不經心,似是對須卜日的生命毫不在意。
骨兀術額角滲出冷汗,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終于,他鼓足勇氣:“……將軍,須卜日首領帶回了一封信?!?
“說是那雁門關新來的守將,特意寫給將軍您的!”
青年把玩棋子的動作終于停了下來。
他抬起眼簾,看向面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