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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他為了達成目的，犧牲了太多的人，包括他自己。這輩子重生歸來，他也不會顧惜這來之不易的第二次性命。

他可以拿自己當(dāng)棋子，拿這數(shù)千將士當(dāng)誘餌，拿這劇陽城當(dāng)祭品。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犧牲。

但這其中——

絕對不包括師兄！

哪怕他重活一世，哪怕他與對方注定背道而馳，哪怕他們終將走向決裂。

他唯獨不想看到……對方死去。

陳襄松開用力到泛白的指節(jié)，強迫自己掙出一絲理智。

“去，”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將城樓后面那兩輛車推過來?！?

親衛(wèi)連忙領(lǐng)命而去。

很快，兩輛被遮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馬車被兵士推上了城頭。

陳襄上前一步，一把便扯下了馬車上遮蓋著的厚重油布。

里面露出的并非什么金銀財寶，也不是糧草輜重。只有數(shù)個黑漆漆的、散發(fā)著刺鼻硫磺氣味的木桶。

陳襄的目光落在那些木桶上，眼神在一瞬間流露出了一絲深沉的復(fù)雜。

——火藥。

這些是他上輩子在無數(shù)次失敗之后，才從道家丹方中摸索出來的成品。

當(dāng)?shù)谝粻t火藥在試驗場中成功炸開時，他心中升起的比起欣喜更多的，卻是一股寒意。

那并非是普通人力可以抗衡的力量。

一旦這東西問世，就象征著延續(xù)了千年的冷兵器時代將被畫上句號。

戰(zhàn)爭的形態(tài)會被徹底改變，殺戮將變得更加輕易，更加慘烈，生命將比草芥更加廉價。

他猶豫了。

真的要讓這種東西，在他的手中問世么？

上輩子整整十年征戰(zhàn)，陳襄都沒有動用過這個殺器。

他寧愿用計謀，用鮮血，用一條條人命去填，也想盡量拖延打開這個潘多拉魔盒的時間。

——就算火藥的出現(xiàn)是歷史的必然，他也想讓其出現(xiàn)的晚一點，再晚一點。

這大概是他為這個時代保留的最后一絲仁慈。

在新朝建立之后，他將所有的配方圖紙和僅存的成品悉數(shù)封存，鎖進了兵部武庫的最深處，將其列為永不啟用的絕密，所知者甚少。

這樣，沒有到彈盡糧絕，四面楚歌的時候，這個大殺器就不會被輕易動用。

他曾以為自己大概永遠(yuǎn)都不會有用到它的那一天。

可是現(xiàn)在……

陳襄的視線穿過紛亂的戰(zhàn)場，看向那面幾乎要被黑色浪潮吞沒的“荀”字將旗。

他從懷中掏出一支火折子，點亮。

跳躍如豆的火光當(dāng)中，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最后一絲猶豫消失殆盡，只剩下不容置疑的決絕。

“將這些木桶放到投石車上，對準(zhǔn)匈奴大軍。”

在那些木桶被兵士小心翼翼搬上投石臂之后，陳襄將火折子遞給身旁的親衛(wèi)。

“將軍，此物究竟是……”

還未待親衛(wèi)的話語問出口，陳襄冷得像冰的命令便已然響起。

“聽我號令，點火！”

沒有任何猶豫。無數(shù)個火折子湊向了引出的藥捻。

“呲呲——”

橘紅色的火花瞬間竄起，如同一條條蜿蜒的火蛇，嘶嘶地鉆入了那些黑色的木桶之中。

“——放！”

隨著陳襄一聲令下，數(shù)架投石車的巨臂猛然揚起，將那些冒著火星的木桶狠狠地投向了城下密集的匈奴大軍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又在下一刻被徹底撕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

“轟——?。?！”

第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驟然炸開。

那聲音大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仿佛是九天之上的雷神震怒，在人世間降下了滅世的神雷。

一團刺目至極的紅光在匈奴騎兵的陣列中轟然膨脹開來，瞬間吞噬了周圍的一切。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轟！轟??！”

腳下的大地劇烈地顫抖，連厚重的城墻都在嗡嗡作響。

毀滅性的沖擊波夾雜著滾燙的氣浪、碎石與鐵片，如同一道道死亡的鐮刀，向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去。

原本不可一世的匈奴鐵騎，在這股近乎神罰的恐怖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紙糊的一般。

爆炸中心，殘肢斷臂在火光中飛上天空。滾燙的鮮血甚至來不及灑落，便被瞬間的高溫蒸發(fā)成了猩紅的霧氣。

無數(shù)戰(zhàn)馬被這前所未聞的驚雷聲嚇得肝膽俱裂，它們瘋狂地嘶鳴著，瘋跑起來，將背上的騎士狠狠掀翻在地，而后在混亂中互相踩踏，血肉模糊。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震耳欲聾的巨響和毀滅一切的火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