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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是無禮。”
“……你這個人!”荀凌氣結。
“探視傷者乃是禮數,匯報軍務乃是公職。”鐘毓神情冷淡地轉過頭,邁開步子,“如今公私兩便,你沒有任何阻攔的道理。”
眼看實在阻攔不住鐘毓,荀凌無法,只得追了上去。
鐘毓與荀凌皆是軍中將領,將軍府內的衛士大多是從長安跟來的,自然認得他們。見二人前來,紛紛行禮致意。
鐘毓說是要面見陳將軍匯報軍務,陳襄并未下達過不接見任何人的命令,衛士們自然沒有阻攔。
于是,一路暢通。
二人就這么一前一后,拉拉扯扯地一路穿過了回廊。
昨夜剛落了一場雪。冬日的暖陽透過庭院里光禿禿的枝椏,在潔白的雪面上倒映出金色的光影。
四周靜悄悄的,只聞風聲。
越是靠近主屋那扇緊閉的房門,荀凌心中就越有些緊張。
眼看鐘毓已行至門前,作勢便要抬手叩門,荀凌心中一急,一個箭步猛地沖到鐘毓身前。
“我來!”
他情急之下,手上力道失了分寸,本是想敲門,卻重重地推在了那兩扇木門之上。
哪料那房門并未落鎖,只是虛掩著的。
“吱呀——”
隨著荀凌這一推,門扉緩緩向內敞開。屋內的景象顯露了出來。
屋內的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淡金色的陽光透過窗紗,柔柔地灑在臨窗的床榻之上,暈開一片靜謐安然。
只見房門正對的那張寬大床榻上,正有兩人相擁而眠。
荀珩支頤半靠在床頭,身上只著一件雪白的中衣,與平日里端方的形象全然不同。墨發未束,如流水般傾瀉而下,散落在錦被之上,與另一片烏黑的長發相融。
而陳襄,正蜷縮在對方的懷中。
少年身量纖細,比荀珩小了一圈。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冷若冰霜,讓人完全忽略他真實年紀的少年將軍,此刻像只幼獸一般安穩地被人攏在懷中。
他的臉頰埋在荀珩的頸窩,睡得很沉,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側臉,看著前所未有的柔軟。
荀珩的一只手搭在懷中少年的背上,是一個全然回護的姿態。
聽到門口傳來的聲響,他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清潤如玉的眼眸當中沒有什么情緒,深邃,平靜。
可當荀凌與那道目光對上的瞬間,卻心驚肉跳,連呼吸都漏了一拍。
“!!”
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于大腦做出了最原始的反應。荀凌伸出手,猛地將那扇被他推開的門。
“砰”地一聲。
門扉緊緊合上,將室內的景象徹底隔絕。
荀凌關門的動作迅如閃電,整個過程不過一息之間。
被他擋在身后的鐘毓,視線被遮了個嚴嚴實實,根本沒看到屋內的狀況。
“……你發什么瘋?”
鐘毓完全不能理解荀凌這一連串見鬼似的動作。
荀凌猛地轉過身來。
“走!”他壓低了聲音,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
鐘毓眉頭一蹙,面上露出些許不解與不耐:“荀幼升,你——”
話未未落,荀凌向前一撲。
“唔唔唔?!”
他用手死死捂住了鐘毓的嘴,根本不給他任何反駁的機會,架起人就往院外連拖帶拽地奔去。
鐘毓又氣又急,拼命掙扎。奈何荀凌的力氣大得出奇,最終還是被強行拖走。
……
這一覺,陳襄睡得極沉。
沒有金戈鐵馬的嘶鳴,沒有爾虞我詐的算計,亦沒有那些壓得他喘不過氣的,關于天下的沉重籌謀。
鼻尖縈繞的是一股極淡,極雅的冷香。
那香氣里摻雜了些許清苦的藥味,卻依舊無法掩蓋其下的清冽。是屬于師兄身上特有的,熟悉到足以讓他卸下所有防備的安心氣息。
陳襄在一片融融的暖意中緩緩睜開眼。
窗外的天光已然大亮,透過窗戶漫進來,將整間屋子都照得通透而溫暖。
陳襄有片刻的恍惚。
心神前所未有的放松,四肢百骸都有些發軟,懶怠得不想動彈。
這種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暖意與松弛,讓他生出一種不知今夕何夕的錯覺。
陳襄下意識地在柔軟的錦被里蹭了蹭,看見面前的胸膛,這才后知后覺地回過神來。
他在師兄的懷里。
而師兄,正靜靜地看著他。
抬頭對上那雙清如秋水的眼眸,陳襄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視線下意識地滑落,落在了對方胸口處纏繞的層層繃帶上。
……對了,師兄還受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