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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儀伶稍松懈下來的心立刻緊住。
“小姐……”
她聲音發著澀,似乎在黃土下埋了許久,不見光亮,不見水氣,張口呼喊時厚土一粒粒灌入喉嚨,最后嘶啞著沉默住。
她開口,滿臉愧疚真誠:“手巾是我進了書房看到的,瞧著稀奇拿來玩的,實在不知道是小姐的珍貴之物,不然,我怎么敢拿呢。”
宴奚辭仍笑眼盯著她,只是眼底一片森寒,她不許別人進書房,府中人都知道的。
但陸儀伶不是個守規矩的。她當然敢拿,不僅拿了,還隨意丟到她跟前,態度明擺著呢。
可最后,宴奚辭還是閉了下眼,指尖勾住手巾的繡字處,朝著陸儀伶擺手示意她出去。
“沒有下次。”
陸儀伶得了令,眉開眼笑著起身裝模作樣地撣去膝頭間的塵泥,“曉得了,下回再也不去了,這次可要疼死我了。”
她就是這樣,沒心沒肺,轉眼間就能含著汪眼淚喜笑顏開。
宴奚辭不能拿對其她人的方法對待她,說到底,陸儀伶并不是宴家的人。
這邊,沈姝放下包裹在客房內走了一圈,客房不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住她一個是綽綽有余的。
她為自己終于安頓下來而滿心歡喜,手指摸著深色花幾上擺著的硬實瓷白花瓶時心里卻想著要見一見那位宴小姐才是,不然就這樣把行李和人都搬進別人家里,卻不去拜會主人家,于情于理,總是說不過去的。
沈姝過去并不是個有主見的人,她從前依賴兩位母親和奶媽媽,但三位慈愛長輩相繼離世后,她只好靠自己。
主意定的極快,沈姝想著那位宴小姐雖然病弱不便見客,她可以站到院子里遠遠地和她說些話,叫她知道有那么一門遠親上了門,日后也好相處。
說干就干,沈姝將包袱里的值錢物件藏進目之所及客房內最為隱秘的矮柜背后,便邁開腿徑直往陸儀伶方才離開的方向走去。
她是不識路的,方才陸儀伶帶著她走了一圈也不記路,是個路癡,但好在長了張嘴,不僅會吃飯,還會找人問路。
才走出去不遠,眼前便出現兩條岔路,沈姝猶豫幾息,抬腳往右走時,便看見路的盡頭相攜著走過來兩個人。
一高一矮,一大一小,高大的壯些,巍峨如山巒;矮小的則瘦削許多,薄薄一道紙片似的。
這兩位沈姝自然是不認識的,但這并不妨礙什么。
她快步迎上去,面上帶了些笑,要去問路。
“二位且慢。”
她叫住人,先說明緣由和身份,再問:“可否為我指條路?”
她話停住,眼皮忍不住跳了跳,是右邊。
方才滿心都是有了落腳地的歡喜,這會兒被不知哪來的風一吹,才覺出點不對勁來。
分明是秋天,這里未免太安靜了些,連些鳥雀聲都沒有。
而且,她眼皮抬起又落下,眼底映著對面二人毫不掩飾的火熱目光。
那二人眼緊緊盯著她,笑得古怪又熱切。
沈姝久久等不來回答,又重復了一遍,說著,長長的裙裾下腳也往后退了退。
偏這時那兩人忽然咬著耳朵竊竊私語起來,完全不把她當回事,眼光卻一直往沈姝那兒瞥。
沈姝默默握緊手心,又往后退了一步。
“……陸……說得……好吃……”
“……是……白……香……留……小姐……”
風將一些私語帶到她耳邊,斷斷續續地聽不真切,沈姝只得抓住最后那兩個字——“小姐。”
她覺得對面那兩個人不大正常,那這樣想太過無禮,畢竟是才見第一面的陌生人,多留些防備心總沒錯。
可要是她們看她的目光沒那么灼熱的話,沈姝也許真的會說服自己是防備心。
“二位,我有文牒可證明我是濰城沈家的女兒。”她斟酌著開口,以為是兩個人對她的身份有所懷疑,“二位可隨我……”
話還未說完,沈姝只看到兩道身影如旋風般朝她襲來,她被嚇了一跳,腳下不穩,堪堪后仰著要栽倒時,兩條手臂一左一右同時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