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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又清又脆,叫她姐姐時如黃鶯鳥般動聽。
宴奚辭的心亂了一拍,問她:“你在外面也是這樣隨意叫別人姐姐?”
沈姝小雞啄米般點頭,乖乖回答:“這樣有禮貌呀。”
話音剛落,她忽然停住嘴,看著宴奚辭的眼神都帶了點小心:“我是不是不該那么叫你呀,對不起,我往后不叫了。”
她是會做閱讀理解的,畢竟讀了多年書,經義做了不知道多少道,以為宴奚辭那樣問是不喜歡,道歉很快。
宴奚辭閉了閉眼,認真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可以叫。阿姝,我的意思是……我喜歡你叫我姐姐。”
以及,可不可以只叫我姐姐呢。
當然,宴奚辭沒說后半句。
沈姝抖著耳朵,很高興的模樣,連身體都往前傾了點。
“阿泉姐姐,你真好!”
小狗就是這樣,不記仇,連生氣都不會,你不喜歡她的時候就悄悄走開,喜歡的時候就熱騰騰地撲過來。
宴奚辭矜持地點了點頭,涂藥的動作放得很輕很慢。
她低垂著眉眼凝著沈姝短時間內長不好的手心:“忘了問,你這手怎么傷的?跌了跤?”
“差不多,我走路被沙子迷眼睛,沒看清有人,跟人家撞上了。還好那個姐姐大度,沒跟我計較。”
才不是呢,她說了好多過分的話,沈姝心里暗暗腹誹,但面上一點也不顯,依舊是無害良善的乖巧樣。
宴奚辭抬眸看她:“往后出門戴冪籬吧,我房里正好有一張,一會兒給你送過去。”
沈姝也不客氣,一雙眼睛已經彎成了月牙兒:“阿泉姐姐,你對我真好。”
上藥的過程很慢,結束時沈姝松了口氣,手收回去時快得出了殘影,實在太癢了,好像有癢癢肉長在手心一樣,跟著宴奚辭的動作輕顫著,讓她很不習慣。
但宴奚辭卻有些悵然若失,指腹余溫尚在,她幾不可察地抿了下唇,一息后,又恢復了先前的冷淡樣。
沈姝起身要走,她亦起身去送,素衣裙裾飄到院外時,那種失落感化作日暮夜色將她的身影一點點吞沒。
似乎,她總要站在這兒,看著她消失在遠方。
天邊墨云低垂,殘霞漸次散去,熟悉的夜幕降臨,房內的燭光將宴奚辭的影子拉得很長。
形單影只,永久孤寂。
她轉身過去吹熄蠟燭,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她已經不大習慣光了。
恰在此時,雜亂又急促的腳步聲踩著碎月傳過來。
“阿泉姐姐!”
沈姝在院外喊她,她大概走出很遠才又回來,跑得很急。
宴奚辭眼光掃過桌上她落下的包袱,她迎出去,帶著支復燃起的燭臺。
她問:“阿姝,還有事么?”
沈姝腳步停住,“我落東西了,是那個阿嬤送的包袱,阿泉姐姐有看到嗎?”
她覺得這幕似曾相識,恰似昨夜夢中祠堂里發生的事。
夜晚總會帶了些不好的回憶,沈姝想起那個夢,夢里擦身而過的白臉鬼和無故響起的滴水聲,忽然有點發怵。
她原本不是膽小的人,夜里也不會忌諱什么,可經歷了那場真實到可怕的噩夢后,總有些疑神疑鬼。
宴奚辭讓開身,燭光仰落在她身上,光影晦暗,眉眼也沉進陰影中,只看得清格外分明的下頜線。
她在黑暗中盯住沈姝,如一只細長的蛇蜿蜒纏上沈姝。
燭火刻意舉高了些,于是沈姝微喘發紅的面頰完全顯露于視野之內。
宴奚辭沉沉注視著她,只淡淡道:“進來找吧。”
包袱原先被沈姝放在桌子上,進去找也好找。
只是沈姝一踏進房間里,幽微火光立刻熄滅。
她驚得本能攥住身側東西,是一抹衣角,阿泉的衣角。
宴奚辭在粘稠的黑暗中順著衣角慢慢摸過去,她的聲音跟著變了變,似融化的含沙碎冰,微微啞住:“別怕,風吹滅了蠟燭而已。”
她握住沈姝發顫的手,冰冷指尖試圖暖熱沈姝。
“阿泉姐姐……”
沈姝呆站在原地,冷意自腳底蔓延上來,裹住身體。
外頭是有月亮的,圓澄澄的一輪高掛在天邊。
清輝度人間才是。
可是……沈姝屏息,宴奚辭的房間里黑乎乎一片,抬手不見十指。
明明門是開著的,可一絲月光也沒有順著打開的門照進來。
“我在。”
宴奚辭的手收緊了些,她走近沈姝,低頭便能將她攬在懷里的距離。
她在恐懼,因為宴奚辭手上突然吹滅的蠟燭,因為房間內抬眼看不見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