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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道夫神情平淡,繼續發表暴論:
“灰河的人,也能算人?”
臃腫的身體如山般壓迫角落的孩子,孩子不得不顫抖地后退,營造出一種強勢的假象。
蘭道夫雙目空洞,卻散發出駭人的光,聲音猶如厲鬼嚎叫一般詛咒:
“從一開始,我就不該大發慈悲放過白淞鎮的余孽,我該把你們一個一個接一個地掐死!”
隨著所描述的內容,男人的指骨在空中咯吱、咯吱扭動……
他是真的想使用這種方式。勒緊脖頸,感受脈搏從驟然的劇烈,逐漸地,緩緩地,衰弱到無力抵抗。
這種恨意已經超出了一個貴族對貧窮出身的人高高在上的厭惡。
蘭道夫步步逼近,狀若瘋狂:
“我的,我的。”
令人費解他執著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在向一個他所認為的灰河人求索什么?
因為眾所周知,灰河人一無所有。[讓日光下的歸他們,灰河中的歸我們],灰河能擁有的東西,都是貴族老爺看不上的垃圾。
一切的答案,在那雙肥厚的手掌觸碰到雷內脖頸的瞬間,溶化為水。
蘭道夫臉上仍掛著可怖的笑,他甚至沒理解發生了什么,從接觸到雷內的手指開始,肢體一縷縷變成流水,打著旋形成漩渦。
因為巨大的吸力,蘭道夫無法墜落到地面,記憶,精神,生命共同化作即將爆裂的水球,水的沖擊力卻在接觸到雷內的瞬間消散為無。
蘭道夫最后說道:“我的,女兒,蕾蒂希婭……”
消失。
就這么簡單。
對雷內而言,處理一名楓丹人再容易不過了。身為胎海的化身,他的身體對楓丹人而言是觸之即溶的劇毒,無論是位高權重的貴族還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只要雷內想,沒有楓丹人能從他手中活命。
與此同時,雷內也根據蘭道夫遺言提供的關鍵詞,在融合的記憶中搜索到了蘭道夫對自己敵意的源頭——難怪蘭道夫沒有出現在雷內前世所查白淞鎮之圍幕后指使者的名單中。
對白淞鎮之圍的調查進展暫且不提,雷內抬眼,目光落在那位早早站在一旁、將自己吸收蘭道夫的瘋狂景象盡收眼底的家伙。
那維萊特。
身穿寶藍色貴族服飾的男人,身上沾著清晨的雨水,神情平淡自若,仿佛剛用過用過一杯配可頌的咖啡,在瓦薩里回廊的街巷里走了一會,淋了點小雨,拒絕了一次搭訕,正要找家安靜的書店展開一張熨燙過的報紙來讀。
那維萊特實在像一個老派的紳士。
現實是,紳士站在水和碎片混雜的狼藉中。
雷內側過臉,微微一笑:“看到了?”
那維萊特“嗯”了聲。
氛圍有一點僵。
那維萊特問:“外面的守衛,是你打倒的嗎?”
雷內不閃不避,答道:“是。”
那維萊特:“找到亞克了嗎?”
雷內答:“死了。”
那維萊特:“蘭道夫是死了嗎?”
雷內答:“我殺的。”
“……”
那維萊特也不知道要說什么了。
打破僵局的是一個意料之外的人闖入。
古瑟雷德動用渾身解數找到蘭道夫的實驗室來時,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與大貴族蘭道夫正面對上——以他現在的尷尬立場,古瑟雷德幾乎是不能這么做的。把坎瑞亞的局勢與自己的一時意氣放在天平上,不用想都知道該選哪個。
但古瑟雷德還是來了。
古瑟雷德想,即使是為了直面自己的罪行,而且萬一……他能多救一個人呢?
一路走來,古瑟雷德的心越來越沉。
路過的實驗室外圍發現了十余名守衛,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古瑟雷德簡單做了檢查,發現這些被打暈的守衛都做了適當的遮掩,憑借豐富的戰場經驗,古瑟雷德判斷,這是一個請君入甕的局!
這種類型的陷阱,意味著外圍的混亂不過是布局的開始,內部極有可能正在發生布局者與落入陷阱的獵物之間的殊死爭斗。
古瑟雷德擔憂雷內的安危。
那個早慧又臭屁的小孩,會不會被這場爭端波及?
他沒法將復雜現狀與雷內聯系起來,在趕來實驗室,看到對峙的那維萊特與雷內那刻,古瑟雷德理所當然地,認為是那維萊特打倒了外圍的守衛,設下了今天的局。
想到先前自己對那維萊特的偏見和挑釁,古瑟雷德不禁漲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