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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惜言摸了摸自己的臉,對李嬌山綻放了一個死亡微笑。當初這個人塞給了她名片, 告訴她年薪百萬, 輕輕松松賺大錢, 就是沒說這個行業隨時待命、熬夜成家常便飯。
蒼天可見, 以前她在申城邊打工邊學習都沒有超過十二點。至于什么年薪百萬, 還不如做夢來得快。
對此李嬌山表示,才入行三年的新人踏踏實實干,指不定哪天發大財了。
“新人”陳惜言沒有發大財,但是到手薪資遠比從前多得多。起碼她現在可以租一間較為寬敞的一居室,買一些從前不敢買的東西,日子過得不可謂不滋潤。
“你吃米線放點辣椒,那么淡好吃嗎?”每每和陳惜言出來吃飯,她都得忍受視線里沒有辣椒的一個碗,對于她這個潭州本地人簡直不要太痛苦。
“你先告訴我,咱們奪了幾枚金牌,劉翔為什么退賽?我就幾天不看電視,感覺和世界脫節了。”
她接手的案子是個難纏的財產分割案,老太太一死,七大姑八大爺紛紛吻了上來,和十八歲的孩子爭財產。偏偏老太太的遺囑又相互沖突,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孩子一人茫然無措,她費了好些力氣才結束這個案子,正正好好錯過了奧運會。
乃至于她和所里的同時吃飯,談起奧運會半句話都插不上。
“48枚金牌,位列世界金牌榜第一。退賽是因為跟腱傷太嚴重了,那群人罵罵罵,他傷一個去跨欄試試。”李嬌山狠狠嗦了一口粉,氣憤道。
陳惜言安撫道:“別生氣了,理智的人還有很多的。不過我們金牌榜第一,這太驚喜了。”
“那可不,咱們強得嘞。不過陳惜言,你也很讓人驚喜,剛來的時候沉默寡言埋頭苦干,給咱們所打出了這么好的口碑,來敬你一杯。”李嬌山灌滿了一杯啤酒,和陳惜言相碰。
啤酒已經不再難喝,陳惜言甚至能從其中嘗出趣味。三年了,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她考過了司法考試和律師證,拼命接案子,逐漸學會了應酬,過硬的專業能力讓她收獲了很多客源,律所的名聲也愈加擴大。
至于別的,偶爾午夜夢回,便不值一提了。
“叮鈴鈴——”
翻蓋手機來了電話,是已經結案的當事人。陳惜言看了眼名字,心里一個咯噔,連忙按下接聽鍵:“喂,瀟瀟,怎么了?”
“律師姐姐,他們又來了,怎么也趕不走。”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啜泣聲,還有打麻將的聲音。陳惜言皺眉,安慰她說一會兒就到。
“什么情況,結案了還找你?”李嬌山好奇地問。
陳惜言搖了搖頭,一兩句話也說不清。她拎起包就要走,李嬌山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她說:“你那個偷竊案,派出所剛打來電話說還是找不到。”
頭頂上的風扇嗚嗚轉著,發出難聽的吱呀聲。陳惜言動作有一瞬間僵硬,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還是撤了案子吧。
過去了很久了,丟了的東西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她在犟什么呢?
“舍得啊?剛來的時候你天天抱著那大哥大,被偷了發瘋似的報案,這就撤了?”李嬌山說。
“撤了吧,我不要了。”陳惜言丟下最后一句話,逃似的跑出了米線店。找回來的意義并不大,空空如也的短信和通話,留著也沒什么意思。
半個小時后,陳惜言趕到了當事人的家里。
“姐姐,他們說來住兩天,但是已經半個月了都不走。還說法院判的不算什么,他們想住就住。”瀟瀟早早在馬路邊等待,見到陳惜言的時候淚水嘩啦啦往下掉。
瀟瀟所繼承的房子是一層居民房,往前七百米是個大商場,往后五百米是學校,地理位置優越,也難怪那群親戚那么眼紅。陳惜言安慰了幾句,跟著她來到了家里。
還未進門,陳惜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煙味。她忍著惡心的感覺推門而入,那群人仿佛耳朵聾了一般,頭也不抬。
"三筒,胡了!"
“給錢給錢,別輸不起。”
“上等的煙來一只。”
整個房子里充斥著他們的歡聲笑語,瀟瀟急得大聲喊叫,也引不來他們的一個側目。陳惜言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拿了一個空的啤酒瓶,一個甩臂,玻璃渣子四濺,屋子里一瞬間沒了聲。
眾人的眼睛齊刷刷落在陳惜言身上,一個光頭男不滿地說:“你誰啊在這兒耍威風?”
“是瀟瀟那孩子的律師。”有人小聲補充道。
“律師,這小身板還律師——給老子滾出去!”光頭男踹翻了凳子,原以為她會害怕,沒想到一抬頭對上了陳惜言含笑的眼睛,不由結巴:“你……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