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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蘭趕緊上馬車查看,卻見季明瑤低頭抱膝坐著。
馬車里竟還有另一個男人。
汀蘭臉色蒼白,驚得趕緊捂住嘴,免得因過度驚嚇突然叫喊出聲。
好在她反應夠快,趕緊出了馬車關上門,替季明瑤守在馬車外,防止任何人靠近。
她深深吸氣,盡量平復緊張的心情,但仍覺腦子發懵,心中一團亂麻。腦子里涌出無數疑問,姑娘的馬車里何時藏了一個男人?
那男人和姑娘到底有什么關系?難道姑娘在馬車上藏男人被世子爺發現了?
完了!
汀蘭忐忑不安地守在馬車外,又不敢讓福叔直接回季家,而是讓他駕著馬車在附近的街巷徘徊。
給季明瑤時間處理。
方才裴若初躲在底下全都聽見了。
見季明瑤抱膝坐著,長發凌亂地散著。垂下的發絲遮擋住半邊臉,鬢邊的烏發越發襯得她膚白勝雪,有種凄美孤獨之感。
裴若初輕輕掰開她的右手,見到那被她緊握在手中,刺破了掌心,染了血跡的銀簪。
她一直握著簪子,是打算在陸文瑾侵犯她時,與他拼個魚死網破吧!
但遲遲未動手應是忌憚長公主的權勢,不愿將季家置于險境,扎破了掌心,卻還一直忍著。
裴若初于心不忍,從袖中摸出一方帕子,替她纏繞包裹著被捏得紅腫的手腕,輕輕地抽出她手中的銀簪,“既然都知道了,何必還要忍受?你值得更好的男子。”
這是勸她放棄陸文瑾,勸她退婚嗎?
季明瑤緩緩抬起頭,看著裴若初那雙含笑眼眸,他的眸色黑而沉,就像是冬日夜晚的湖水,格外幽深,眼神雖溫柔,唇邊含著笑,卻有一種距離感。
仿佛在溫柔親近與刻意疏遠之間保留著合適的距離。
她的唇微微顫動,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
她和陸文瑾相識七年,早就將陸文瑾當成自己的夫君,從未想過他們會是這般結果,方才陸文瑾
離去時雖然一句話也沒說,但季明瑤知他憤怒到了極致。
“其實不用我提,他只怕也會選擇退親。”
就在季明瑤抬頭的那一瞬,裴若初注意到那支銀簪是她頭上唯一的裝飾,過分素凈了。
那張清麗脫俗的臉沒有妝容的修飾,卻如水中芙蓉,無法忽視她的美。
尤其是那倔強不屈的堅定眼神,更讓人無法忽視柔弱的外表下的倔強堅韌的內心。
她看上去面色蒼白,憔悴疲倦,裴若初方才替她包扎時,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手指,是那樣的冰涼,就像是用冰雪堆砌的雪娃娃,仿佛一碰就會碎,這般脆弱又倔強不屈的她觸動了他的心。
裴若初褪下身后狐毛大氅,將她那單薄瘦弱的身體裹進厚厚的絨氅之中,“外面天冷,回去睡一覺,什么都不要想,過了今夜將這些不開心的都忘了!”
季明瑤不想要他的衣裳,可她實在太冷了,手腳冰涼,整個人都快要凍僵了,最重要的是他的衣袍之上有一種能讓人心靜的檀香。
季明瑤貪戀這種溫暖的感覺,當成助他藏在馬車中的報酬,她不想還了。
“今日衛大哥其實并非只是同我偶遇吧?而是為了躲避沈都督的搜查,對嗎?”
六年前,衛初為了躲避仇家追殺,重傷昏迷在季家的門前,是兄長撿回了奄奄一息的衛初,他在季府將養了一個月才痊愈。
之后季明瑤便再也沒見過他,只是曾經聽兄長提及,“我當初便覺得衛兄弟絕非池中之物,如今他果然出息了,聽說衛兄弟在東宮當差,在太子跟前很得臉。”
話說那位太子殿下也頗為神秘,因其母妃麗嬪獲罪,他一直在白馬寺中養病修行。
不久前,皇后憐惜他處境可憐,便將他接回皇宮養在膝下,他得到了沈家和皇后的支持,冊封為儲君。
太子不久將大婚,迎娶沈家嫡女沈淑宜。
但季澤川也只是隨口感嘆幾句,由衷地為衛初感到高興,但并未想過去巴結討好衛初,以此攀上東宮。
季澤川當衛初是好的兄弟,為他的際遇感到高興,至于他的仇家到底是誰,衛初不說他也不問。
季明瑤猜想方才衛初突然出現,裝作偶遇,應是為了躲避那個什么沈都督的搜捕,故作試探。
裴若初并未否認,季明瑤心想還真是被自己猜對了。
“我不想知道衛大哥的秘密,衛大哥既已脫困,那便在此下車吧!”
裴若初唇角抽了抽。
馬車停在了偏僻無人的巷道,這三更半夜的找匹馬都難。
六年未見,這季三娘子還真是一點都沒變,還是那般厲害,心若鐵石。
裴若初想再說些什么,季明瑤卻道:“衛大哥,好走,不送。”
裴若初嘆了口氣,此處離東宮隔了大半個京城,走到天亮應該能到吧?
但季明瑤無情,他不能不義,沒了御寒的衣衫,臉上的笑被冷風吹得有些僵。
“長痛不如短痛,陸文瑾不是良人,現在發現了真相總比糊里糊涂嫁過去要強。”
他哆哆嗦嗦地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印,“這是太子殿下的賞賜,若要幫忙可拿著它去東宮找我。”
畢竟季明瑤兄妹都對他有恩。
他了解陸文瑾的為人,深知這門親事恐怕沒那么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