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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正在灑掃的婢女正悄悄從季明瑤身后經過,手中端著水盆,正要往季明瑤身上撞去,眼看著那盆水就要盡數潑到季明瑤的身上。
碰巧季蘭辭回府經過,一把拉過季明瑤,將她護在身后,季蘭辭被潑了一身。
那丫鬟見自己潑的是二公子,今年春闈高中的探花郎,嚇得魂飛魄散。
季蘭辭身體病弱,但自小表現出過人的聰慧,又肯用功讀書,今年終于高中。
周氏將他看的比眼珠子還寶貴。
若周氏知道寶貝心肝兒子大冬天被潑了一身臟水,還不扒了她的皮,丫鬟見季蘭辭的臉色越發蒼白,不停咳嗽,更是嚇得不停地磕頭求饒,“奴婢不是故意的,還請二公子饒了奴婢這一次。!”
季蘭辭皺眉,盡管他的聲音隱隱帶著怒意,可依然溫柔好聽,“若非我來得及時,這水就要潑到明瑤妹妹了!你們竟連主子都不放在眼里,我可不敢再留你們?!?
季蘭辭一心只在房中讀書專心考功名,從不過問府中之事,但對府里的每一個下人都溫柔和善,加之他的聲音天生就很溫柔,便是動怒也是輕聲細語,府中的丫鬟都喜歡這位生得文弱俊美,性情還溫柔的季二公子。
若非周氏將他們當成洪水猛獸般防著,二房的丫鬟們早就動了歪心思。
想著若是將來誰能嫁給季家的二公子可那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這位才華出眾,性情溫和的完美公子若要挑出什么缺點,那便是有位兇悍如虎的母親和心思極深,處處同季明瑤攀比的妹妹。
大冬天被潑一身可不好受,季蘭辭冷得直哆嗦,帕子捂嘴咳嗽幾聲,卻笑著對季明瑤道:“還好明妹妹沒事!”
季明瑤也很喜歡這個從小護著她的堂兄,“分明受凍的是堂兄你,堂兄快去換身衣裳,若是再著涼病倒了,我可就成了罪人了!”
季蘭辭笑道:“無礙,我也沒有妹妹說的那般柔弱?!庇秩滩蛔】攘藥茁?,冬日被潑冷水可不好受,已是頭腦發暈,身體也搖搖欲墜。
季明瑤趕緊扶著他,微微挑眉,“堂兄都快要暈倒了?!?
季蘭辭紅了臉,對季明瑤道:“這丫頭就交給明瑤來處置?!?
季明瑤搖了搖頭,問道:“堂兄當真不知道是誰指使的嗎?”
那丫鬟害她不成,反潑了季蘭辭一身,周氏自是饒不了她,她也不必動手。
但奴婢如此大膽,敢沖撞主子,明顯是受人指使,有人撐腰。
周氏怨恨尤氏,比不得尤氏出身高門,嫁給季開暢之后,一直被大房壓著,自己比不過,便希望一雙兒女能勝過季明瑤兄妹。
季蘭辭的性子淡泊,一心只埋頭讀書,從不參與這些是非,但胞妹季樂瑤性子爭強好勝,心胸狹窄,又愛攀比。
但偏偏最氣人的是季明瑤美麗聰慧,三歲開蒙,能吟誦詩詞,六歲入女學,先生便夸她兼有靈氣和才氣。
人比人當真是氣死人。
但季明瑤十歲時,尤氏便不許她再讀書,將她關在家中練刺繡女紅,季樂瑤心想任憑她如何才氣與靈氣兼得,攤上這樣一個古板糊涂的母親,都會被斷送了。
哪知季明瑤又練就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刺繡手藝,便是刺繡大家玉清觀的玉潔真人也對她夸贊有加。
當初錦繡坊的生意如此紅火,許多人也是沖著季明瑤的刺繡手藝而來,惹得二房眼紅嫉妒。
是以季明瑤賣了錦繡坊,來個釜底抽薪,便是相信憑借她出色的手藝,也能掙銀子。
而季樂瑤同季明瑤暗中較勁多年,卻從未贏過。
更讓季樂瑤心中不平的是季明瑤有一門好親事,羨慕嫉妒她能高嫁鎮國將軍府,能嫁得像陸文瑾那般不近女色又俊美深情的好郎君。
不過是當初兩家的老太公酒后的一句玩笑話,陸文瑾卻喜歡了季明瑤整整七年。
季明瑤點出那丫鬟是仗著他人的勢才敢對她潑臟水,季蘭辭便知是季樂瑤指使,頓時臊得滿面通紅,見那丫鬟仍在不停地求饒,頭痛不已,“自己去母親哪里領罰吧!我如何還敢罰你?”
有人去回稟了周氏,周氏惱恨病弱的兒子被潑水,便直接甩了兩巴掌打在那婢女的臉上,又讓人將那丫鬟拖出去鞭打三十,打得鮮血淋漓,皮開肉綻,哭天喊地,暈厥過去。
季蘭辭雖然不管府中事物,但每每知道季樂瑤動歪心思,要作惡便會出言勸阻。
季開暢不著調,年輕時在外花天酒地,一天到晚不回家,長兄如父,季樂瑤對兄長的感情比對父親的感情還深,在家中最聽兄長的話。
小時候做了壞事,也會想方設法在兄長面前遮掩,便是不想讓兄長對她失望。
方才季蘭辭氣極了,這才讓那丫鬟去找自己的母親周氏,但又深知母親是個怎樣的人,擔心若母親出手,那丫鬟不死也要脫一層皮,他便趕緊讓書童司琴去救下那丫鬟,自己則前往季樂瑤的倚蘭苑。
自從前幾日陸文瑾和季明瑤定親后,季樂瑤便一直將自己關在房中,她怨恨當初為什么季老太爺和陸老太公定下婚約的不是她。
更恨自己在暗中和季明瑤斗了多年,總是被季明瑤壓了一頭,更恨長房的名聲都臭了,長公主竟然還同意了季明瑤和陸文瑾的親事。
她不是沒動過心思討好長公主,每一次只要有長公主出席的賞花作詩的宴會,季樂瑤都會想盡辦法弄到請諫去赴宴,為了巴結長公主,去年在長公主的壽宴之上獻上了一塊繡了佛經的屏風和一張長公主的畫像。
季樂瑤爭強好勝,雖然總也比不過季明瑤,但極擅長丹青,這些年苦練畫技,可謂是形神具備,栩栩如生。
那張長公主的畫像是她的得意之作,畫的是長公主年輕時模樣,她雖然并未親眼目睹,但卻能通過長公主如今的模樣畫出年輕時的長公主,還盡量修飾長公主的五官,將她畫成了個傾國傾城的美人,也為
討好之意。
但長公主卻只是客氣地夸了她幾句,仍是瞧不上她。
季樂瑤感到挫敗極了,更是將季明瑤恨得咬牙切齒,恨她什么都不做,卻人人都喜歡她。
季樂瑤看著桌案上第一百張陸文瑾的畫像,心中憤恨不平,怒氣難消。
可其實她只見過陸文瑾三次,每一次都有季明瑤在場,陸文瑾的眼中只有季明瑤,根本就看不到旁人。有季明瑤在,季樂瑤總也找不到同他說話的機會。
可那個人的模樣卻印在她的腦子里,只有通過想象他和自己相處的場景來聊慰相思。
她還沒來得及在陸文瑾的畫像旁畫上自己的畫像,卻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她趕緊卷了那幅畫,隨意塞進書架中,見季蘭辭前來,心中大喜,但又見他眉頭緊蹙,面色也是難看至極,便什么都猜到了,立刻垮了臉,“還以為哥哥是來看我的,沒想到又是來興師問罪的!”
她狠狠將那上好的狼毫筆往桌上一摔,“說吧,這次又是為了什么事?”
每一次季蘭辭這副模樣,她便知哥哥是來“說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