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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覺得不可以。”
他僵了一下。
“文件我已經拜托凱打印出來,放到你的桌上了。”
“什么時候......?!”
“就剛剛,你開門進來的時候。”我好心地回答了他。并足雷同不復之前的爽朗,從進房間開始就顯得很窘。“你還有事嗎?如果沒有的話,就請離開吧。我累了,想稍微——”
我的話戛然而止,低著頭賣力給蘋果削皮的他卻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原來苦無真的有一百種用處。我在心里默默地感慨。
“給你,”他滿頭大汗地停下,從對果肉來說顯得大了一圈的手中拎出一只奇形怪狀的東西。“好好休息吧,我先不繼續打擾你了。”
說完就急匆匆地轉身想走。
“等等,雷同桑。”我看著尾巴短短、耳朵也短短的那只小動物,實在有些疑惑。
他卡在原地。
“這到底是兔子還是貓啊?”
“殺人的時候要專心。”
卡卡西被我趁護士換班的空隙帶出病房,看起來心情甚好。
“起來,”我看著他沒戴面罩的全臉,傷疤淡淡,比十年前看起來小了一圈,傷害的界限被迫縮小至眼周,宇智波們大概恨不能把勾玉刻入骨髓。這個放肆的家伙動了下壓在墻上的手,我發癢的頭皮立刻覺察到一絲抽痛。“卡卡西!”
他那張總認真得不合時宜的臉緩緩放大,停在我眼前大約一指的距離。我如果想,可以向前帶出力道,或干脆輕輕靠住他平常只喜歡和護額親密接觸的,永遠沒有被淚水打濕過的額頭。卡卡西的眼睛里是很嚴肅的認真,沒什么欣喜,他總這樣,而我也越來越看不透,只知道那大約真的不是開心。粘粘的發絲落在我們如黑曜石般的,已經凝固的眼睛中間。他的紅色眼珠藏在陰影里,假裝自己不是個外來者,假裝卡卡西的排異反應是愛情,假裝我的頭發是雨林和大江大河,能生出尋常人看不見的晦澀魚片,雨季晾不干,旱季捉不到。
這感覺只“唰”的一下就掠過去了。他的影子籠住站在醫院白墻根、已穿戴整齊的我,然后落到收緊了我脖頸的手上。我任他發泄,任他痛苦,一點聲音沒出。卡卡西看著我細嫩如蘆葦的脖子,終于待不下去,匆匆起身,好像還想說些什么。
他其實沒有限制我的呼吸,也沒有說什么傷害你我很后悔的老生常談。我想問題不出在這里,而是我們居然妄想過用向來只殺別人的雙手殺死自己。雖然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期待奇跡降臨已經是我最擅長的事。
握住他肩膀的最后,我咂摸著在卡卡西身上極其少見的剛剛的暴怒。盡管方向不明,終究不是對我。他被我扶著,半推半就地回到病房。我伸手關門,看卡卡西失魂落魄地坐在窗簾的淡灰色陰影里,大半在月光下如雪的凈色頭發被蒙成一片青霧。
“你吃不吃蘋果?”
“出去。”
“你是怎么進來的?”
“那你先帶我出去。”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卻發現他只是垂著頭,眉目間的皺紋淡淡展開成無表情。
“去睡一會吧。”
卡卡西搖了搖頭。
我真是悶得慌。我心慌。看著屋外天邊大片大片如血色展開的火燒云,那里什么也沒有。這是個好跡象。卡卡西在幾天前才出院。我沒有找他,他也沒有繼續下去的意思。這次會成功嗎?不會的話,我還剩下誰。
于是我和并足雷同開始約會。他批準了我的假期,還不計前嫌地帶我去每個我愿意去的地方。他喜歡看我脫掉上忍馬甲時的樣子。筆直的黑發垂在他安靜而長久的呼吸里。我們時常見面,約在書店喝茶。有次看到玄間,他背對著我拐入對面的忍具店,幾分鐘后抱出一袋扁扁的起爆符。紅說我喜事將近了,我卻沒那么篤定。火燒云化成紅色血跡鋪天蓋地,這些天的日子實在太好,我幾乎忘記自己是受了傷就會死的人。
我想自己從來沒有看到他朝我過來的樣子,但所有事情卻切實地發生。玄間不看月亮了,他忙得腳底起飛,我懶得操心。其實他很像我最驕傲的孩子,帶出門去可以松弛有度地進退、回話,一點不用操心。也可能要我費心是件挺感到冒犯的事。我看著雷同的棕發里多出點點發根灰白、發尾依然原色的頭發,希望明天依舊是晴天。
“回家嗎?”他向我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