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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不遲疑地跑了起來。前面,就在前面!我如有所感地提起長裙,腳下是蒼綠茂密、深淺不一的新鮮的草地,似乎沒什么碎石頭和障礙需要我格外注意,樹干的排布隨跑動而變化著,越來越疏,越來越有讓人大口呼吸的空間和欲望,我渾身都輕了,像失血時看到的極樂,我想起那張大吉,凱的禮物!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未解之謎?等醒來后一定要問問他——我快樂得好像能飛起來;這是因為我一直渴望離開那個叫做卡卡西的男人嗎?我快樂地奔出樹林,手臂晃過盛滿了雨水的葉片,嘩啦——清輝像珍珠被拆碎掰散成星星,灑出了一道小小的彩虹,又在落入泥土后合回成大塊的寶石。
現在我站在了這個地方。我無比確信自己從未如此接近真正意義上的內心平和,卻也從未對未來一無所知過;我聽到——我什么也聽不到,除了自己正迎合著大地脈搏的心跳和眨眼時的風聲,這一定是某種神諭;腦子里“珰”地一聲輕響,如同很久之前被伸手接住的茶杯穿過手指,結結實實地砸碎在庭院前的地板。我放棄追尋自己腦中的蛛絲馬跡,轉而想到的卻是:在察覺恐懼的時刻,你正在變得勇敢......可是,知道了自己變得更勇敢之后,自己所要面對的,仍是那個所思所想全然能被獲悉的自己......
火不知道自己在燃燒。
我恐懼地停下了了腳步,雖然我從未邁步向前;一股強烈的惶然和不忠緊緊抓住了陷入猶豫的我,一陣叫人害怕的,如同樹枝伸進溪水后撥起的泥濘,我任由自己被阻止,腦子里閃過許多朝生暮死的詩歌、起死回生的愛情、突如其來的好運,最后是無法看清的......長頭發散開了,像河一樣淹沒了我。溫暖,發亮,不蒼白,極其柔軟,像泡澡般的熱水一樣令人安心。我逐漸無法看清自己的臉,被向后拽去,離面前的光點越來越遠,我徒勞地伸出手去,卻再也無法碰到夢里的任何東西和夢里的自己——
我猛地睜開眼,聞到一陣奇怪的幽香。床,房間,這是我的公寓,但我不敢輕舉妄動,也無法變出分身前去陽臺查看,似乎過于強烈的渴望總是可怕的,也幸好夢里的人馬上來到了我的身邊;卡卡西踩著一雙啪嗒啪嗒的塑料拖鞋,端著我的馬克杯坐到床沿。似乎為了更有信服力,他同樣作出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只幾下就將床頭柜上的垃圾全部掃進了垃圾桶。
“別這么自作主張!”我下意識地出聲抗議,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喉嚨已沒有大礙。
“三個月不碰就是垃圾。”他沒有帶面罩,低頭看我的時候,雙眼里的神情比登高遠眺還一覽無余。一種沉痛的無奈,我眨了眨眼,無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以為隱蔽的貪得無厭,讓人想到未開蒙的小孩子的那種不知足。坦白講,近一年里減少了性生活次數的我們都過得很失?。嚎ㄎ髡毡济τ诓恢翁?,庸庸碌碌的情況比接手第七班前還要糟糕;我為了救凱而被超出預計的爆炸波及,留下了一次十分糟糕的戰斗記錄。但不管怎樣......不管怎樣,他還不至于重獲在我面前露出這種眼神的權利;我們沒有走到一個凡事已不可挽回的地步,除非我的所思所想比夢中拒絕了卡卡西的我還要絕情。
“喝口水吧,你睡了太久。”
“有多久?”我在他認真的注視里敗下陣來?!八懔耍确鑫移饋??!?
“抱歉,”他沒有回答?!熬V手大人不希望你在危險期之后繼續待在醫院。”
“又不是你的責任,不必道歉?!蔽遗踔??!澳阍谶@待了幾天?”
“還痛嗎?”他微涼的手指滑到我背后的繃帶上方,一個不上不下的、極其曖昧的位置。
“這不用我擔心,綱手姬會處理?!蔽铱恐p手的支撐坐起,突然想看看卡卡西措手不及的模樣,于是躲開觸碰,用一種脫口而出的語氣自然地問出了口?!澳阌袥]有想過我會拒絕......雖然我還沒想好拒絕什么。但我一定會拒絕......”
房間里沒有開燈,窗簾灰溜溜地耷拉著,只合上了一半,默默伏在淺色墻壁上,像發燒時搭在額頭上的濕毛巾。他安靜地看著我,標致的嘴唇和下巴都被灰色的陰影涂抹成如同油畫的遙遠質感。我喝了口水,出于一種隱隱的期待,開始觀察他的睫毛。
我感到自己引以為傲的體力正在回復,于是提高聲音宣布道?!翱傆幸惶?,卡卡西......總有一天,我將不再需要戒糖?!?
預想中的借機發揮和臨陣脫逃都沒有出現。他一把撈住我暫時沒什么力氣反抗的雙手——那一瞬間的湊近竟頗有些丟盔棄甲的意味。卡卡西在吻我,那種距離感卻......雖然已經......至少,我感覺不到它的消失。
我不由自主地睜大眼睛,體會著他罕見的不知索取。
和氣質越來越肅殺的旗木卡卡西不同,也和我們過去不知底線的風格不同,這帶著試探的吻如同一條月光下沒有盡頭的小路。我想我會永遠記得他此刻閉著眼的安靜,就算在一切都還沒有開始的以前,這樣褪去稚氣卻沒有沾染血腥的卡卡西也很少見。他稠重的銀色睫毛內斂地下垂著,正在以極小的幅度顫抖;卡卡西擁抱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