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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轉過頭看向收銀員,平時那種游刃有余的散漫這會兒有點聚不攏,盯著付款碼,喉結不受控地滾了一下。
付完錢,我轉過身。
褚亦顓這小子的魂兒早飛了,目光直勾勾地黏在丫丫那邊,步子都邁不動。我順手拿冰水貼了一下他后脖頸,冰得他“嘶”了一聲,這才回過神來沒好氣地瞪我,給我笑得不行,抓著他往外走,心里卻忍不住過了一遍剛才那種心跳失控的感覺。
說句不謙虛的,就我和褚亦顓這條件,家境擺在那兒,皮囊也頂,在學校里從來就沒缺過存在感,算是風云人物了。從高一剛進校門起,課桌抽屜里就沒斷過帶著香味的情書;趕上什么情人節、圣誕節的,塞進來的手工巧克力和各種限量版禮物更是能堆成山。
對于那些女生有意無意遞過來的秋波、充滿暗示的眼神,我向來是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談戀愛?多麻煩一事兒。有這閑工夫,我不如研究一下股票,多看兩篇論文,或者去球場上痛痛快快出場汗。我對男女之間那點黏糊糊的事,是真的一絲一毫的興趣都沒有。
偏偏褚亦顓是個徹頭徹尾的反例。
這兄弟從高一剛開學就情竇初開了,一門心思全撲在丫丫身上。哪怕人家姑娘平時總是獨來獨往的,他也巴巴地往前湊,死心塌地當純愛戰神,八匹馬都拉不回來。以前我沒少嘲笑他沒出息,年紀輕輕就栽在一個小姑娘手里。
可就在剛才那一秒。
我捏著冰礦泉水的瓶身,感受著指尖傳來的那點細微的發麻感,忽然覺得,我以前嘲笑褚亦顓的那些話,可能說得太滿了。
但話說回來,這年頭,怦然心動這種東西誰還沒個一兩回?真到了球場上,幾組快攻打下來,我干拔跳投,籃球在半空劃了道極高的弧線,“唰”地一聲空心入網。周圍一圈喝彩,男生們過來跟我撞肩。
出了一身透汗,便利店里那點短暫的失控,也就跟著隨風散了。
至少我是這么以為的。
冬令營第一天。
能坐進這間階梯教室的,除了家里有底子的,最次也得是個拔尖的學霸。我大喇喇地靠在最后一排的椅背上,手機壓在桌子底下,正跟老頭子給我找的留學顧問發消息。
云大對我來說就是個保底的退路。老頭子的意思是,本科直接弄去英國念,打理一下英國的資產,等讀完回來再順理成章接手家里的攤子。我對此無所謂,既然生在這個家里,享受了這層階級帶來的便利,去哪兒念書、學什么專業,早就是明碼標價的事兒。
所以,我也沒什么叛逆期,一切都很順其自然。
講臺上,教授在解一道干巴巴的奧數題。我掃了一眼,覺得沒勁,隨手在草稿紙邊緣劃拉出個答案,就把筆在指尖轉了一圈。
視線漫不經心地往前挑,昨天便利店叁人組也在,初初和丫丫坐在一排,那個斯文男坐她倆斜后方。
我不由得多看了那男的兩眼。
他到底是不是她男朋友?
嘖。
手里轉著的筆停了停。
手機震,褚亦顓發來的微信。這小子昨天還在跟我打球,今天居然已經在南半球了。說是家里老太太發了話,強行把他打包送去了澳洲,美其名曰讓他跟去澳洲過冬的余娉“培養感情”。
看著屏幕上他連篇的抱怨,有些好笑。人啊,花誰的錢就要聽誰的話,這世上本來就沒有絕對的自由。這個道理,褚亦顓顯然比我晚懂了那么一點。
中午一放學,我單肩掛著書包沿著走廊往外晃。下午的課我不打算上了,準備直接翹掉,喬令約我一起打PS5。
快走到學校門口時,散漫的腳步毫無預兆地頓住了。
初初和丫丫在那兒。
兩人站在高叁第一學期的年級大榜前,初初微仰著頭,視線從榜單的最頂端往下掃。
冬天的陽光不帶什么溫度,卻把她從頭到腳照得亮一圈,仰頭時,下頜連著修長的天鵝頸扯出一道漂亮的線條。她看得很認真,目光順著紅榜前幾名的位置一點點游移。
年級前叁,那是我的地盤。
我就站在幾步開外,單手抄在兜里,靜靜地看著她的視線停駐在第一排的某個位置。
她好像微怔了一下,睫毛輕輕扇動,手指在半空中虛虛抬起。
是在點誰的名字?
我的嗎?
意識到自己竟然生出這種隱秘期待的瞬間,整個人釘在原地,連呼吸都跟著錯了一拍。
真操蛋。從沒想過,我有一天也會沾上“自作多情”這種極其掉價的毛病。可我騙不了自己,此刻血管里血液奔流的速度真真切切地變快了,耳膜里甚至能聽見壓抑不住的鼓噪。
那心臟撞擊胸腔的動靜,比昨天在便利店時還要清晰,還要不講道理。冬風拂過,吹散了她鬢角的碎發,我又看到她那張清冷的側臉。
口袋里的手機“嗡”地震了一下,喬令問我下午幾點碰頭。我垂下眼,盯著屏幕看了一秒,指尖飛快地敲了幾個字過去:“改天吧。下午的課挺重要?!?
發送。
拇指按下鎖屏鍵,發出“咔噠”一聲微小的脆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