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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只是你不記得了。”
沈鏡瞧著他臉上沒了笑意,語氣放得更輕了。“你這次發燒前,八大家組織了針對夜梟偷襲的圍獵。你和新任的柏家家主就是那時碰面的。”
“獵場上他便三番五次撩撥于你,還借著送箭送弓送茶點塞紙條。”
“本來也就是柏、沈兩家的私交,你又是個低調的人,倒也沒有那么盛的風言風語。但柏家那人……”
沈鏡回憶了下當時的場景,“嘖”了一聲,點評道。
“實在是,喧賓奪主,令人發指。”
“獵場邊緣的一只夜梟明明已經都要逃脫了,居然被他生生喝停了腳步。就這么一遲疑的功夫,就被他挽弓引箭,射中了小腿,正好給蘇二公子試了一波藥的毒性。”
“怎么說呢,一切都是剛剛好的安排吧。”
沈邈不置可否。“于是新的謠言就變成了,柏舸是梟王,梟王在追我。”
“是。”
挖掘工作快要進行到尾聲,發現新碎骨的速度越來越慢,像是遲暮的老人敲著漸緩的鐘,連帶著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沈鏡的聲音變得輕緩。“那會兒你說,如果他們愛怎么傳就怎么傳。只要你不急,總有想達成目的的人比你急。”
“那些老家伙拿你們的關系做文章,你就裝病,讓他們無功而返。所以回來之后就說要去沐浴。”
“等我再去尋你的時候,你已經在帳外凍昏了,燒得像個烙鐵。”
……得,沈邈這下總算明白過來,合著他的離魂效果,在剛進入考場的時候就生效過一次了。只是恰好與他載入副本的時間重合,所以沒有被發現。
見沈邈擰緊的眉心漸漸松開,沈鏡才嘆了口氣,有點兒哀怨地瞧著他。“所以,現在我能解除懷疑了嗎?”
原來一切都是自己縱容和安排好的,沈邈一時無言。半晌,才伸出手扯了扯沈鏡耷拉下來的嘴角,難得低頭服軟。
“好啦,是我錯怪你了,嗯?”
沈鏡這才重新展露笑顏。但還沒等他再趁機賣乖,就聽身后傳來個吊兒郎當的聲音。
“喲,沈郎?”
這聲音簡直比長老們的碎碎念還讓沈鏡頭疼。他率先轉過身,對來人怒目而視,氣沖沖道。
“柏家主,請你自重!”
“我當然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不勞沈二公子費心。”
高大的身影蹲在不遠處的土丘上。他一身素黑,不動不出聲時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聞言直接拿沈鏡當了空氣,金黃的豎瞳一眨不眨地盯著沈邈,露出兩顆潔白的虎牙。
“沈郎是來赴約的嗎?怎么還帶了這么多閑雜人等?”
失去了相識前因后果的記憶,沈邈第一次如此明白地看出柏舸眼里清晰流動的情緒。
與上場考試在甬道中不同。這一次的興趣和欲望沒有絲毫遮掩,這幅乖巧討喜的笑面已經是全部且敷衍的偽裝。
那雙眼睛盯著自己的時候,沈邈覺得如果旁邊沒有沈鏡在場,大型的獸犬一定會直接撲上前,用鋒利的前爪摁住自己的肩膀,而后盡情地舔嗅。
對方從土丘上一躍而下,向他們信步走來。無聲的壓迫感隨地上的影子沉沉逼近。
沈邈上前半步,下意識將沈鏡擋在身后,語氣中已有拒絕。
“柏家主。”
“沈郎這么生分,我可是會傷心的。”
沈邈合理懷疑,某些人雖然失憶了,但被醋腌了的腦子還是把耿耿于懷的酸氣帶進了考場。
“……柏舸。”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沈郎?”
對方人高腿長,談笑間已然走至沈邈面前,連月光都遮去大半。
“這些人,是來做什么的?”
“你約我,是做什么的?”沈邈不動聲色地反問。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今晚的月色這么美,自然是來一場浪漫的邂逅才好啊。”
離魂產生的記憶偏差讓沈邈有種無名火四起的不適,再加上信息不全,導致他無法判斷柏舸的立場和目的,甚至不知對方完成考試的題目是否和自己的目標沖突,一時間竟被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