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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鏡指著不遠處若隱若現的塢堡,“喏,長明燈不熄,意味著永遠都有清醒的守夜人。他們依靠族人的輪值,確保此地時時刻刻都處于夢魘術的覆蓋之下。”
“如今因為夜梟的出現,八大家其實也并不像最初那么齊心協力,鐵板一塊。有的家族中更是出現了連家主都成為夜梟的情況,所以其實內部的陣營也多有變化。”
“這里面唯一不參與這些紛爭的,也只有趙家。每一次到了天坑需要補齊頭顱數目的時候,趙家總是保質保量,第一個上供的。”
“甚至其他家族的人盅在制成頭顱時,場面多少有些……不體面。只有趙家的人盅進入天坑時,溫馴乖巧,面帶微笑。”
“像真正的信徒。”
“前面說得挺好,后面的點評下次就不用帶了。我們柏家的信徒也都是根正苗紅的,體面得很。”
也許是看不慣沈邈莫名其妙對考場內一個npc另眼相待,走哪兒跟哪兒,柏舸對沈鏡的敵意格外不加掩飾,巴不得對方被氣哭嚇跑,識相滾蛋。
哪只沈鏡不為所動,反唇相譏。“那可不。眾所周知,柏家主對這次獻祭排名的頭籌志在必得。區區常規圍獵都不忘光天化日殺雞儆猴,早把人嚇破了膽。”
“兩其相害取其輕。可能大家左思右想,與其被柏家主以獵梟的名頭斬殺,不如成為獻祭的頭顱,最起碼名聲好聽些。”
被他這么一懟,柏舸這才想起來,重逢后還沒顧上向沈邈解釋自己大出風頭不是忘本了失憶了一心只想刷夜梟的積分,只是為了適應新繼承的能力,并且應征長弓的作用。
但這種事經過方才的復盤,沈邈應當自然而然能夠猜到,無需他多言。但推測歸推測,被相看生厭的人單獨拿出來強調,更讓人討厭。
趁著柏舸如鯁在喉的空檔,沈鏡仿佛打了翻身仗一般,志得意滿地扯了扯沈邈的袖子。
“既然來了,不如順路去拜訪趙家家主。如果能夠爭取到他的同意,咱們得后路就會寬敞很多。”
“雖說趙家一向不喜來客,但眼看著風雪大了,討杯熱茶的功夫,總不至于將我們拒之門外。”
眾人依著長明燈的指引,朝著塢堡方向,一路暢通無阻。牟彤邊走邊踢著天坑邊緣凹凸不平的石子解悶。松動的石塊滑進坑內,許久才能聽見遙遙回響。
“你們不覺得,這一路有點兒……太安靜了嗎?”
即將跨過趙氏領地門匾,牟彤回頭看了一眼來路。沈家家丁的身影已經化作幾不可辨的黑點,像是深淺不一的暗色里渺小的墨漬。
讓人有種輕輕一擦,就可以將之完全抹去的錯覺。
見她發怵,沈鏡以為她只是仁善之心,出聲解釋道。
“他們的活兒干完后,會有專門的勞務車接回去的,牟家主不必憂心。”
他話音剛落,便見地平線盡頭微光閃動,隱隱可聞及馬蹄聲震動。家丁們如燈蠅般涌去,擁擠而有序地填入光亮處,又很快消失不見。
“瞧,說什么來什么。”牟彤收回視線,就見沈鏡正面帶微笑注視著她,客客氣氣的,“牟家主對這個安排還滿意嗎?”
“滿意的,滿意的”。
不知怎么,明明是非常得體的處事行為,卻讓牟彤莫名產生了一種被審視了的錯覺,讓她下意識想躲。
“沈家的事,我們也沒什么可點評的。”葛肖龐也覺出氣氛不對,插空道,“我哥都沒說什么……”
他說得著急且隨意,用的稱呼還是之前的習慣。沈鏡卻陡然轉過了視線,瞇起了眼睛。
“你哥?”
“……被你帶的叫順口了,我是說沈家主。”
“這可不興亂叫啊。”沈鏡就這么靜靜瞧了他一會兒,才重新引著眾人向前走去。
直到他完全轉過身,葛肖龐終于從那種被蛇盯上的咽喉緊縮感中緩過勁來。風一吹,才驚覺背后已然被冷汗浸透了。
融融暖光自塢堡內一直鋪灑到廊外。眾人拾階而上,還未踏入門內,便有淡雅清香彌散過來,沁人心脾,與外面的荒原凍土形成了鮮明對比。
“如果現在告訴我,走過這個臺階,我就能永登極樂,我也是相信的。”牟彤加快了腳步,目露向往。
沈邈跟在后面,看了一眼下意識將領子豎起,把半邊臉擋了個嚴嚴實實的柏舸,低聲問道。
“這味道有什么不對的嗎?”
“沒,可能就是我對這味道過敏。”露在外面的狗狗眼遞過來一個安撫的笑,“先看看。”
香霧繚繞中,長明燈火燭不熄,且愈往深處愈發明亮。趙家幾乎沒人賓客造訪,因此只留了個看門小童,正窩在椅子上躲懶。乍一看這么多人,幾乎要整個人連椅子都驚得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