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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歧深邃的目光在那張因緊張而微微泛紅的小臉上停留了數秒,然后他邁開長腿,徑直走向餐桌……他沒有選擇主位,而是在應愿的對面拉開了椅子,坐了下來。
這個舉動讓應愿緊繃的神經得到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松懈,她立刻起身,為他盛了一碗還溫熱的雞湯,動作拘謹又小心地放在他面前。
周歧拿起筷子,姿態依舊是從容優雅的,仿佛這并非一頓遲來的家宴,而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應酬,他夾起一筷子剔除了魚刺的鱸魚肉,放入口中,魚肉清甜鮮嫩,火候恰到好處,是他習慣的清淡口味。
他面無表情地吃著,沒有一句贊揚,也沒有任何多余的表示,但他進食的速度平穩而持續,幾乎將每一道菜都嘗了一遍。
應愿坐在他對面,雙手交迭在膝上,不知不覺間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她看著男人被燈光勾勒出的下頜線條,看著他慢條斯理地咀嚼,心臟在胸腔里無序地跳動,他的沉默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卻也比直接的斥責或無視要好上太多。
餐廳里寂靜得只剩下碗筷偶爾碰撞的細微聲響。
直到周歧放下筷子,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這場漫長的晚飯才宣告結束,桌上的菜肴被動了不少,甚至超過了應愿最大膽的預期。
她看著他靠回椅背,姿態也放松了一些,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爸爸……”女孩小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餐廳里顯得格外微弱,“昨晚的衣服……我洗好熨過了,想……還給您。”
周歧低頭看了眼手表,他沒有看她,只是對著空氣點了點頭,然后站起了身,示意她帶路。
他的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句多余的問話,那是一種不容置喙的默許,一種上位者習慣性的指令。
應愿也連忙起身,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她走在前面,領著他穿過長長的走廊,走上那道寬闊而繁復的樓梯,男人沉穩的腳步聲就跟在她的身后,不緊不慢,像某種精準的節拍,每一下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她用指尖推開自己臥室的門。
這是周歧第一次踏入這個房間。
一股極其微弱的、屬于女人的淡淡馨香撲面而來,但很快就被這房間里巨大的、空曠的冰冷感所吞噬。
名義上周家大少爺的婚房,卻沒有任何屬于“婚房”的熱鬧與人氣,巨大的雙人床,昂貴的梳妝臺,獨立的衣帽間——所有的家具都擺放得一絲不茍,卻也像從未被使用過的樣品,這里沒有男主人的痕跡,沒有周譽的任何一件私人物品,甚至連一絲屬于他的氣息都沒有。
更可悲的是,連女主人的東西也少得可憐。
整個房間擁有一個“家”該有的一切框架,唯獨沒有靈魂,沒有生活的溫度,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荒蕪,像是售樓處的某一間看板房,哦不,沒那么空曠。
應愿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她只是局促地走到衣柜前,拉開柜門,從最角落里取出了那件被防塵罩仔細罩好的黑色西裝,她雙手捧著,微微彎腰遞到他面前。
“……”
周歧沒有接過那件西裝。
他的視線銳利如刀,越過應愿遞來的衣物,直接刺向她身后的衣帽間,幾件顏色素凈、款式保守的裙子,孤零零地掛在巨大的衣柜一角,像被遺忘在深秋里的枯葉,襯得整個空間愈發寂寥。
他的眉心,幾不可查地蹙了起來。
一股莫名的不快,像晦暗的潮水,迅速淹沒了他心底那道剛剛裂開的縫隙,這是一種下意識的情緒,一種屬于他自己的東西,被嚴重怠慢和忽視所引發的惱怒。
這個宅子里的傭人,顯然沒有盡到她們的本分,她這個名義上的周家少奶奶,活得甚至不如一個體面的客人。
這情緒讓他有些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