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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高高在上,從不對命運屈膝的君王,終于在這一刻,為了一個女孩,向它徹底俯首稱臣。
……
意識的回歸像是一場漫長而艱難的潛泳。
應愿感覺自己在一片粘稠的、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海里沉浮了許久,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耳邊偶爾傳來幾聲遙遠的、像是隔著厚重玻璃的滴答聲。
不知過了多久,或者是僅僅一瞬間,又或者是漫長的幾個世紀。
一束刺眼的白光,毫無預兆地穿透了深海的重重阻礙,直直地刺入她的眼簾。
那光線太亮了,亮得讓她感到一陣生理性的眩暈和刺痛。
她下意識地想要抬手去擋,卻發現手臂沉重得仿佛灌了鉛,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仿佛被抽空了。
“滴——滴——”
原本平緩的儀器聲忽然變得急促了一些。
應愿費力地眨了眨眼,那層籠罩在視網膜上的白霧終于慢慢散去。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還有那股即使帶著呼吸面罩也能隱約聞到的、冰冷的消毒水味。
她轉動了一下僵硬的眼球,視線有些模糊地向旁邊挪去。
床邊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極其高大、卻在此刻顯得格外安靜的身影。他身上沒有穿平日里那些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裝,而是套著一件藍色的、看起來有些臃腫的一次性醫用防護服。,頭上戴著醫用帽,臉上掛著口罩,只露出一雙布滿了紅血絲的、深邃得嚇人的眼睛。
是周歧。
應愿的大腦還有些遲鈍,但在看到這雙眼睛的瞬間,那種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安全感,還是本能地涌了上來。
他看起來……好狼狽。
即使隔著防護服,她也能感覺到他身上那種幾乎要凝固成實質的疲憊,他就那樣坐在那里,背脊微彎,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仿佛只要一眨眼,她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不見。
應愿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他放在床邊的手上。
那只總是握著鋼筆、指點江山的大手,此刻正虛虛地握著她那只插著輸液針管的手,不敢用力,只是輕輕地貼著,傳遞著源源不斷的溫度。
而在那只指節分明、手背上甚至還殘留著幾道未愈合血痂的手腕上,赫然纏繞著一串東西。
不再是那塊價值連城的百達翡麗。
而是一串深褐色的、被盤得油潤發亮的紫檀佛珠。
那串珠子纏在他結實有力的手腕上,顯得那樣格格不入,卻又那樣……觸目驚心。
應愿怔怔地看著那串佛珠。
在她有限的認知里,周歧是從不信這些的。他是那么驕傲、那么強勢的一個人,只信奉自己的力量。
可現在,這串代表著祈求與卑微的佛珠,卻那樣緊緊地、甚至有些生硬地纏在他的手腕上。
像是一道枷鎖,鎖住了這頭原本不可一世的兇獸。
“愿愿……”
一聲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狠狠打磨過的男聲,隔著口罩,沉悶地傳了過來。
周歧似乎察覺到了她睫毛的顫動,或者是儀器數據的變化,他猛地湊近了些,那雙充滿了血絲的眼睛里,瞬間爆發出一種幾乎要將人灼傷的亮光。
那光芒里,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是極度的后怕,更是濃烈得化不開的愛意。
應愿張了張嘴。
喉嚨里干澀得像是著了火,聲帶仿佛被砂礫堵住了,發不出一丁點聲音,她只能有些無助地看著他,吃力地眨了眨眼睛,眼角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一滴生理性的淚水。
“別動……別說話?!?
周歧立刻按住了她想要掙扎的肩膀,他的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像是怕哪怕稍微重一點呼吸都會吹散了她。
他迅速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然后摘下一只手的手套,用那只帶著佛珠、溫熱又粗糙的大手,輕輕地、顫抖著撫上了她的側臉。
“我在?!?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顫抖。
“爸爸在這兒?!?
他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她眼角的淚水,并沒有急著詢問她哪里痛,也沒有責備她的傻氣,他只是那樣深深地注視著她,仿佛要在這一刻,把她鮮活的樣子永遠刻進自己的靈魂里。
“醒了就好……”
他低下頭,隔著口罩,在那滿是儀器的嘈雜聲中,在她耳邊落下了一句最虔誠的低語。
“醒了……就好?!?
那一刻,應愿看著他手腕上那串隨動作晃動的佛珠,感覺心臟忽然被泡進了滾燙的蜜糖水里。
她想告訴他,她沒事。
她想告訴他,她不疼,一點兒也不疼。
但最終,她只能費力地動了動被他虛握在掌心里的手指,輕輕地,在他的手背上勾了一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