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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第一次見周吝,匆匆一瞥,一句話都沒搭上,他一直以為周吝可能根本記不起有這么一茬。
那時候江陵沒覺出來他是個商人,他身上沒有酒色和財氣,興許年紀也不大,長得干干凈凈,也沒有自以為是的優越,看上去和哪個學校出來的學生沒什么差別。
江陵想起自己狼狽站在北京街頭的樣子,還曾感慨過爹媽奮斗半輩子攢了兩套縣城的房子,已經算是他們那個地方了不得的人家了。
但面前的年輕人小小年紀就已經開上了江陵父母的大半輩子,后來想想也不稀奇,北京原本就是個貧富割裂,富人造夢窮人做夢的地方。
江陵還在想東想西,趙成已經走到他跟前準備伸手拿他的箱子,江陵起身,語氣已經不像剛才那么冷硬,“我自己來就好,謝謝哥哥。”
他箱子里沒什么值錢的東西就算趙成扛著跑了江陵都不帶去追的,但自己能辦到的事,他不好意思假手于人。
趙成看著江陵的身影一直笑,臨上車還忍不住夸了一句,“真有禮貌。”
上車打聽了江陵去哪兒,知道他是被黑車騙了一半臨時丟那里的,趙成看上去比當事人還生氣開口罵道,“夠損的啊那幫孫子,給人從東城直接送到北五環了。”
江陵聽不太懂,但是知道自己應該被騙得不輕。
后來想想,他但凡碰見個有良心的司機,那晚也不至于遇見周吝。
然后他聽見周吝嗤笑了一聲,他說話總是帶著笑意,明明從上車到現在都沒看過江陵一眼,但一說話就輕易地抵消了掩藏不住的輕視,“哪兒都有不入流的人,可別因為這個討厭北京。”
“我替北京說一聲,歡迎你來。”
再次見到周吝已經一年后了,七月的太陽曬得人煩躁,江陵前一晚被蚊子折騰到半夜才睡,這會兒感覺渾身不自在。
陪著室友去了趟食堂又空著手回來,天氣一熱他就沒什么胃口,一到這個季節人就先瘦十斤。
就在這樣疲憊懶怠的狀態下,江陵一眼就看見了周吝。
要不是見過一面,江陵可能只當他是同級的學生略過了,他沒開那輛大g,就一個人站在宿舍樓底下,沒了那輛豪車整個人看上去平易近人多了。
江陵心里還在猜測他怎么在這里的時候,周吝已經朝他看了過來,容不得他多想什么對面的人就含笑走了過來。
周吝是個天生的商人。
這是后來江陵由心而發的認同,他其實并不隨和,有錢有名后脾氣也很差勁,但他接人待物總是面上含著三分笑。
不論對誰,即便此時他只是一個岌岌無名的大一學生,周吝也沒有居高臨下的那股勁,客套尊重,禮貌得體,都一分不差地演給他。
周吝說,圈子里一時一個樣子,說不準哪一天你看不上的人,就會咸魚翻身成龍成鳳,所以表面功夫是要做到位的。
“江陵?”
他站在原地,不太相信和這人萍水相逢連話都沒說,他就能知道自己的名字。
江陵佯裝不記得他,“嗯,你是?”
“我叫周吝。”那時少年人的心思還很澄澈,起碼周吝眼里絲毫沒有避諱對他的欣賞,大方道,“前兩天你們期末匯演我看了,我特別喜歡你。”
周吝連身份都沒報,一上來就自顧自地夸贊道,“你在臺上會發光,真的。”
相當奇怪的感覺,江陵沒少被人表白過,里面不乏真心實意愛慕他的,但都聽不出這樣的感覺。
沒摻雜什么其他的,占有或是曖昧,只是純粹而又篤定地觀賞他的光芒。
他說得坦坦蕩蕩,江陵反而因這直白的話感到了一點難為情,“謝謝...”
周吝這時才從口袋里取出名片,遞到江陵面前,“突然來找你有點冒昧,我有一家傳媒公司,你感興趣的話我請你吃頓飯,然后我們細聊可以嗎?”
國內但凡有點名氣的影視公司江陵都多多少少聽過一點,但周吝的這家公司從來沒聽說過,可能是個沒什么成績的新公司,也可能是個員工加起來不超過十個的草臺班子。
演員自身條件固然重要,但是被小公司耽誤一輩子出不了頭的,在這個圈子里一抓一大把。
富二代們拿著家里的錢出來闖蕩一番,投資失敗了回頭還能靠著父母重新開始,他們可沒有重頭來過的機會。
江陵不認為自己是那個特殊。
“不好意思,畢業前我不打算簽公司。”
江陵拒絕得干脆,周吝拿著名片的手頓了兩秒才收回來,面上還是掛著笑臉,看不出來他是不是頭一次吃癟還是已經習慣了被人拒絕,總之很淡定從容。
“沒關系...”正午的太陽正烈,他才發現自己就這么讓江陵站在大太陽底下,臉都曬得泛紅,周吝連忙拉著江陵到了陰涼處,“不好意思,沒注意讓你一直曬著。”
江陵倒是不太在意,反正也不是他一個人在曬著,“沒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