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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所行是上海老珠寶商的一把手，軍閥混戰(zhàn)時期，也只能收起富貴做槍桿子下的一條狗。

人物設(shè)定的需要，江陵沒抽過煙，頭一次嘗試趙導(dǎo)就要求換成雪茄。

江陵也沒拒絕，煙酒二物雖然能省則省，但是人物立住腳往往也要靠道具的加成。

誰能相信周旋在各大軍閥中間的玉所行，能避免了和他們同紙醉共金迷。

趙擇商很喜歡江陵的鏡頭感，他作為導(dǎo)演不要求一個演員真的能和角色合二為一，而是本人總能恰到好處地拿捏角色。

江陵的玉所行，裝的清貴慈悲，做狗也不低頭。

反給了玉所行更多人味的魅力。

這邊一喊卡，江陵就回頭咳了兩聲，排氣扇開到最大也散不盡一屋子的煙味兒。

和工作人員道過謝，他就窩回車?yán)锏戎乱粓鰬颉?

上海的冬天很好熬，唯一不足就是晝夜溫差大，到了晚上不系一條圍巾，風(fēng)從脖子里面灌。

拍戲免不了日夜顛倒，自己這些年也習(xí)慣了，但對手演員年紀(jì)還小，聽說人剛畢業(yè)酒杯趙擇商挖了過來，高強(qiáng)度拍了一個多月，悟性不差人也算勤勉。

即便這樣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時候，少不了要挨一頓罵。

趙擇商算是圈子里年輕導(dǎo)演里的佼佼者，家里面世代演藝為生，祖父輩就已經(jīng)是上個世紀(jì)的名導(dǎo)了，他操起祖輩的舊業(yè)，又在年輕一輩里成績斐然，脾氣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江陵和他第一次合作的時候，年紀(jì)也不大，那會兒看待人物都一視同仁，從不覺得人有什么高下貴賤之分，他看不慣趙擇商動則罵人砸東西的作派，趙擇商看不慣他孤高自許的為人，那時候沒少起爭執(zhí)，兩個都不是服軟的人，稍有碰撞就免不了口舌之爭。

要不是周吝出面調(diào)和，估計也沒有第二次合作的機(jī)會了。

周吝說已經(jīng)好些年看不到圈子里能有演員和導(dǎo)演爭吵起來，這樣生動的畫面了。

那會兒不用顧忌星夢，江陵說話做事隨心多些，和現(xiàn)在不同了。

所以兩個人至今不能說全然有默契，只能說趙擇商為了戲，他為了戲成后的名，彼此寬讓罷了。

只是作為另一個主演的方澄就沒那么好運(yùn)氣了。

“方澄！哭他媽都不會哭了嗎？！我他媽真想不明白你們這群草包到底怎么畢業(yè)的！”

罵得后難聽，全然忘了自己那會兒多么中意，又是怎么把人騙過來的。

也不怪小孩兒越演狀態(tài)越差，當(dāng)著百十號人的面挨罵，誰也沒法兒厚著臉皮接著演。

方澄在劇本里飾演的是玉所行收養(yǎng)的一個孤兒，父母都在混戰(zhàn)的時候被打死了，玉所行好男色看中了眼前人的好皮囊，因為相差沒幾歲對外就當(dāng)?shù)艿莛B(yǎng)，給他取名玉無言，這些年教著他讀書寫字、識玉鑒寶，私下里又逼著人承歡胯下。

只可惜一家子都走扮豬吃老虎、裝傻充愣的路線，兩個人白天兄友弟恭夜晚無度荒淫，最后玉無言不僅能從玉所行手底下全須全尾地活下來，還拿下了整個玉氏珠寶行。

所以玉無言的奉承屈下里裹著野心，白日宣淫里又藏著感情，人性多復(fù)雜，玉無言就有多復(fù)雜。

但這小孩兒也挺有意思，組里成天受著窩囊氣，入戲的時候眼里還透著精明氣。

難怪趙擇商選了他。

“方澄，拍了這部戲你趁早趕緊退圈，別長了張好臉糟蹋好角色！”

這話罵得太難聽，現(xiàn)場人人都大氣不敢出，只有方澄一個人低著頭，想掉眼淚又怕趙擇商看見了更來脾氣。

放以前江陵可能會護(hù)著點，但趙擇商不是真討厭這小孩兒，反而就是因為喜歡要求才高些，江陵能幫一回，不見得次次都能幫。

只能方澄自己調(diào)節(jié)，要么罵回去不拍了，要么權(quán)當(dāng)他說話放屁就行。

只不過兩者他都沒選，怕被人瞧見，自己一個人悄悄地躲在外面角落里哭去了，戲服單薄又到了深冬，哭得兩個臉蛋兒都抹出了紅印，被趙成撞見后，帶著他上了江陵的車。

江陵也不是太近人的性子，而且連著一個多月日夜顛倒地過，剛才隨便吃了點東西就覺得胃疼，人蔫蔫地閉著眼休息，聽見有人上來也沒理會。

方澄害怕江陵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是個愛受驚的脾性，江陵有時冷著張臉，他都要擔(dān)心是不是因為自己拖進(jìn)度惹人不高興了。

趙成拿人當(dāng)小孩兒一樣找了些零食給他，悄聲道，“你沒事可以來這兒休息。”

見他盯著江陵大氣都不敢出，安慰道，“江陵不介意，放心。”

趙成對這些小孩兒很心軟，以前也沒少往江陵車上領(lǐng)人，照他的話來說，就是看不得小孩兒們受委屈，總感覺看他們像看十七八歲的江陵。

有了今天的先例，方澄沒地方去的時候就來他車?yán)镒俗瑫r間長了反而和趙成小楊他們打成了一片，江陵大多時候坐著聽他們吵鬧，心里面卻覺得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