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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碰上了一條野狗,吠叫聲在深夜里既聒噪又驚心。
連路邊的狗好像都在沖著他說,妄求真心,不得好死。
第40章 無為其所不為
周吝他十六歲的時候就想過要出門做生意,那會兒的商人哪有幾個念過書的,他那個不成器靠著婚姻上位的父親,甚至連初中都沒讀完。
他從很小的時候就周旋于兩個人的淫威之下,屁點(diǎn)大的時候就曉得在那家里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降低存在感。
但凡他一顯眼,那兩個枉為父母的人,就能拿著他當(dāng)個物件似的斗個你死我活。
所以周吝雖然算是上海高門后裔,出生在顯貴之家,但從小在任何事上都顯得資質(zhì)平平。
他第一次見外公是改名字沒多久,周海成的公司一蹶不振瀕臨破產(chǎn),他是被林宿眠親自帶過來的,長輩們就坐在那里一言不發(fā),聽說座上幾位都是他的親人,可他一個都認(rèn)不得。
林宿眠跪在大堂的中間,哭得比周海成帶著女人回家還要慘。
周吝對林宿眠沒什么感情,看著她以頭搶地內(nèi)心分外冷漠,但他還是配合著她跪在地上一起哭,外婆看不下去哭著把他拉起來,“好孩子,你跟著跪什么,快起來。”
周吝這么做沒別的意思,討這二老的憐惜罷了,他也不求林家大門大戶的以后自己能擎受家產(chǎn),那會兒其實(shí)只求一個安身的地方,離林宿眠和周海成這對婚不成婚,親不成親的父母遠(yuǎn)些。
林宿眠這次來就是為了要筆能叫她重新發(fā)家的錢,這些年沒贍養(yǎng)父母,婚姻一團(tuán)亂,自己已然是沒臉要林家的一針一線了。
可要是能把周吝留在這里,長大以后還能指望著他在林家替自己分一杯羹。
可惜兩個人的算盤都落空了,外公不喜歡他。
還放話說,以后姓周的都不許再踏入家里一步,還叫人在他腳底下潑了一盆水,怕自己賤步站臟貴地。
周吝沒哭著喊著非要留下,默不作聲跟著林宿眠走了,他知道即便這會兒叫兩個人心軟留下了自己,但被親人嫌惡的感覺他深知,往后也不會有什么好日子過。
可十六歲就出門做生意的念頭,也夭折在林宿眠和周海成手里,周海成在外那么多女人沒準(zhǔn)就留下了一兩個私生子,他覺得周吝說到底身上流著的是林家的血,和自己未必是一心的,養(yǎng)著周吝只是為了不落外人的話柄。
做生意的人到頭來都很珍重自己的名聲,發(fā)家本就不光彩,再拋妻棄子誰還跟他做生意。
林宿眠也不允許周吝脫離她的視線,不知道是不是怕一走遠(yuǎn)了,在名字上搞得名堂就不奏效了。
說來奇怪,他知道自己在家里面兩頭不討喜,可他們都想給自己困在身邊的一畝三分地里。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那會兒藏鋒露拙的算是把書念完了。
周吝一直覺得念書沒用,做生意無非靠得是一雙走南闖北的腿和一個敏捷靈活的腦子,祖輩里也沒過哪個書呆子做成了生意,會念書的埋著頭都往當(dāng)官的路上鉆了。
可書念到一定時候,才發(fā)現(xiàn)以前覺得很要緊的東西其實(shí)人人都有,真想要掙錢的人最不缺的,就是那點(diǎn)吃苦的決心和用心的經(jīng)營。
做生意要的是一雙看得比世人遠(yuǎn)的眼。
“新年快樂,外公。”
周吝說這話的時候是沒有表情的,隔著手機(jī)看不出來,林老先生卻挺開心的,人到了一定年紀(jì)就開始格外疼惜小輩,何況他這唯一的外孫。
“你這會兒在哪兒呢?要是離上海近,來陪外公外婆吃個飯,我們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你了。”
“在北京,走不開。”周吝隨口扯了個謊,“過兩日我去看您和外婆。”
對面有人搶過手機(jī),“阿吝,我是外婆,工作再忙也別拿身體開玩笑,你要適當(dāng)休息休息。”
周吝有時覺得自己的心應(yīng)該是冰雕成的,外面越暖里面就越是冒著寒氣,其實(shí)假意溫情也好,真情實(shí)感也罷,周吝應(yīng)付他們和生意場上的人沒有分別。
當(dāng)日林蒼松找到他的時候,還曾擔(dān)心過周吝會記恨小時候?qū)⑺麙叩爻鲩T,
說到底,周吝壓根沒拿他們當(dāng)過親人,有利者自來,無利者俱散,本來求的就是一本生意經(jīng),裝什么人間和美,享什么天倫之樂。
所以周吝看見的不是外公這個人,而是上海林氏身后的整個珠寶行業(yè)鏈,最缺錢的時候已經(jīng)過去了,周吝曾經(jīng)也沒有肖想過外公家里的產(chǎn)業(yè),說實(shí)話,現(xiàn)在也不肖想,他們不來找他這輩子相安無事算了,既然來找他演這血濃于水的戲碼,總不好空著手來又滿載而歸吧?
為著這個,他也會恭恭敬敬地叫一句外公,一副冷臉都不給。
“知道了外婆,您也要照顧好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