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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半日,才等到了謝遙吟的車,周吝不能淋雨,林研見他下車就急急地跟過去打傘,生怕他身體再出什么狀況。
但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周吝已經挨了一拳,謝遙吟被人攔下來,指著周吝的臉罵道,“你怎么不去死呢,怎么死的不是你呢?!”
林研想說這也是剛從鬼門關里過來的人,但什么也沒說,周吝沒還手就已經默許了這份怒火燒在自己身上。
只是他很執拗地想著來這里的初衷,“江陵的遺書呢?”
“你也配要江陵的遺書?”謝遙吟冷眼看著周吝對這遺書的執拗,反而心里生出一點快感,“周吝,你別想了,他沒給你留下一個字。”
周吝不信,那天他們坐在臺階上,他分明感覺到江陵有很多話要說的,怎么會沒給他留下一個字...
“不可能。”他篤定地搖頭,聲音比這雨打在身上還要涼,“他...放不下我...”
謝遙吟笑了一聲,那難以壓制的悲傷又涌來,他也不知道江陵放沒放下,要是到死都沒放下那也太可悲了...
“他走前已經把財產分配好了,一部分留給了父母養老,一部分留給了我,他的車,他的房子,他的貓...就連成哥和小楊他都放不下...”
“就是放下了你...”
周吝知道,他的話要是真的,遺書生效,江陵生前的東西一件也落不到自己手里,就像在一起十幾年,那遺書里沒提到自己,到頭來就不過是毫無干系的陌生人。
周吝想,江陵可能根本就沒愛過自己...
第89章 完結
江陵那邊老家的規矩,先辦葬禮然后火化,遺體放太久不合北京這邊的殯葬規定,但沒人肯開口。
后來是孫拂清吵著鬧著要把江陵拉回老家土葬,謝遙吟不忍心江陵死后埋在土里,被蛆蟲啃食,不忍心他被埋在老家的荒山上,到了季節葉子落在墳頭也無人打理。
他撒謊,說江陵生前說過,死后要留在北京,要干凈,要墓前常有新鮮的白玫瑰花。
孫拂清沒法兒不顧江陵生前的遺愿,揮了揮手,不再看他,慢慢道,“火葬了吧...”
從江陵去世至今,這些人都哭得麻木了,江陵死訊傳來時那悲痛的感覺已經漸消漸失,于誰而言,都不過一場暴雨,等雨停了,日子是留給活人過的。
但遺體被推進火化爐中時,操作人員關閉爐門,站在一旁,用著沒有起伏的語調說道,“走好啊,下輩子再回來啊。”
頓時期期艾艾一片哭聲。
孫拂清怔怔地看著那死亡具象化的一幕,哀嚎著,“江陵啊!...”
再出來時,只剩一捧殘存的遺骸和骨片,裝撿入袋,封在小小的四方盒子中,生前種種,全都不值...
周吝從夢里醒來,他夢見林宿眠來索自己的命,閉著眼等死,睜眼卻又是一場夢。
林研勸他找個先生再來看看,說有些東西信其有不信其無。
說有錢的各個兒怕死,不是求神就是拜佛,帶個什么串子,真金白銀地花點,就能消了業障。
周吝沒聽他的,說林宿眠要是弄死他,就沒人給她燒紙了。
林研嘆了口氣沒說話,總覺得周吝如今狀態不對,否則怎么能從一個人身上又看到活人味,又看到死人氣...
到了夜深,周吝還沒睡,林研陪床了好幾天,熬得這個點也睡不著,開口問道,“怎么還不睡?”
周吝慢慢坐起,夜色里停頓了好幾秒,似有后覺緩緩道,“明年要燒四份紙錢了...”
北京城開始下雪,滿京白茫茫一片,遮著底下的茍且與污穢。
周吝病愈時,星夢已經命懸一線,股價暴跌,市值蒸發,投資方大量撤資,環球借機搶占了市場份額,股東退股,高層離職,從上到下人心惶惶。
林研想周吝應當要為江陵去世的事傷神一段時間,看著眼前的爛攤子他幾日幾夜睡不著。
他跟周吝念書的時候就在一起創業搞投資,從會掙錢起就在星夢,不夸張地說,這兒的一磚一瓦怎么建起來的自己都親眼看著,實在不愿意它墻倒眾人推。
許新梁給林研遞了根煙,替他點燃,前幾天他去看過周吝,別人看不出,但許新梁知道這人已經神在魂不在了,“老林,星夢得虧有你撐著,咱們周總眼見這兒不行了,做起甩手掌柜了。”
“他也難。”林研嘆了口氣,反思道,“怪我慢了一步,害了江陵。”
許新梁早看出來,江陵生前,周吝和林研就在謀劃著讓輿論反轉,但凡那帖子慢一步,就今時不同往日了。
只是他沒想到,江陵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