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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窺見一點點許暮川的鼻子和嘴唇,他知道許暮川的嘴很好親,因為有一點點厚。鼻骨很硬,眉骨略高,會在陽光下投出一片暗影。燈光昏暗的時候尤為明顯,時鶴會看不清楚許暮川的眼睛,無法透過眼神感知許暮川的情緒,但能從升溫的皮膚中觸摸到、也能從他波動的呼吸頻率里知道,許暮川是生氣還是高興、或者興奮。
好熟悉。
許暮川和五年前幾乎沒有多少變化。
但又好陌生,似乎哪哪都不一樣。
在飛機上那兩小時,時鶴想明白了,既來之則安之,老天不長眼讓他們又湊一起,那就盡興地玩,反正他倆注定不是正緣,許暮川不會喜歡上他,也不會喜歡上任何一個男人——只要許暮川不把他認出來讓他難堪,他可以一直若無其事。
對于許暮川來說,此刻的他就是豆瓣窮游小組的搭子,對于他來說,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坐車能a點錢,吃飯還能多嘗幾道菜。
“小鶴?你在看什么?!?
時鶴云游回神,這才發現自己盯著許暮川出神良久,而許暮川不知道什么時候扭過頭和他對上目光。
這顯得時鶴像個癡漢一樣——幸好許暮川近視。
“?。繘]有,發呆看路呢。還有多久?我現在把酒店錢轉你吧不如?”時鶴慌忙地從外衣和褲子口袋里找手機。
許暮川轉回頭直視馬路:“不用急,到最后回北京一起算吧,一筆一筆很麻煩?!?
還真是不怕搭子蹭完吃喝跑路啊……時鶴心里犯嘀咕,但再想想許暮川現在都是坐公務艙的人了,應該很有錢吧,估計是真的很無聊才找人出來玩。
人的前途真是捉摸不透,想當年小鶴同學的阿川學長窮的叮當響,老師都勸他去申請貧困生補助。
“你真放心我啊……”時鶴呵呵干笑,“要是我吃完睡完賴帳怎么辦?”
許暮川聳肩輕笑道:“彼此不信任就沒必要約定出來,你不也很信任我么,這車開去哪都不知道吧?!?
那是因為我認識你。時鶴憋著沒說,算是默認了。
車內安靜了片刻,許暮川似乎忙完了手機里的事情,熄滅屏幕,驀地問一句:“你經常約人出來旅游?”
“第一次……”
許暮川“哦”了一聲心下了然,“那很有緣份,你現在在做什么?”
“發呆。”
時鶴話音剛落,就聽見司機大笑一聲:“乖乖,你朋友是問你現在做什么工作!”
這一嗓子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啊,哦,”時鶴直說,“音樂創作,你呢。”
許暮川也沒有遮掩:“開工廠,做生意,來重慶是因為順便玩完之后辦事。你來過嗎?”
“不記得了?!睍r鶴的確想不起來,只記得小時候爸媽喜歡帶他到處玩,去過哪里一點印象沒有,地方太多了。
“那一會到酒店我們做一點計劃,還是說你想隨機一些?”
許暮川在飛機上睡了一覺,變得精神抖擻,接二連三地找時鶴講話,相反,時鶴現在要困得睡著了。
昨晚一直到早上六點才睡,睡到中午時鷺打電話過來提醒他吃飯給他吵醒,下午又一直在做惡夢。坐飛機也沒睡著。時鶴真的很缺覺。但困在工作室里又煩躁得睡不著。
“隨便吧……”時鶴打了個呵欠,擔心這樣不禮貌,補充一句,“也可以簡單規劃一下?!?
時鶴閉上眼,就沒有再聽見許暮川問他話了,他在車里睡了十來分鐘,二人抵達解放碑附近的酒店大廈辦理入住。時鶴自己提供身份證給前臺,許暮川很有邊界感地讓出幾米沒有查看,兩個人分別進了相鄰的兩間單床房。
此時晚上十點多,時鶴洗完澡后倒頭就睡,甚至顧不上頭發濕漉漉,將暖氣調到二十來度,溫熱的風對著腦袋徐徐地吹。
累到裹著厚厚被褥入眠的幸福他幾個月沒體驗了,時鶴舒服地喟嘆,翹起嘴角——倏地整張臉皺成一團。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小鶴,開下門,我們對一下行程表?!?
時鶴的美夢被幾聲鬧鐘般刺耳的門鈴給吵沒了。
他抓著頭發,在雪白的床單上掙扎翻滾幾圈,許暮川又叮咚了一次。
時鶴認命般起床,開燈,翻找行李箱拿了一件得體的衛衣外套穿上,啪嗒啪嗒地趿拉拖鞋沖到門口,猛地把門鎖打開,“要不明天再——”
時鶴話未說完,睜大眼倒吸一口冷氣把門砰一聲給關了,動作一氣呵成,仿佛這門沒打開過。
驚魂未定,時鶴喘了幾口粗氣,睡意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