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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猶豫片刻,方回答道“七萬八千多。還有給元春送了幾次,算下來也有五六千。這個沒有記在公帳里,是從咱們私庫出的。”
王夫人管家已有十多年,但那時府里人丁沒有現(xiàn)在多,各處的收成也比現(xiàn)在好,因此每年都是有
所盈余的。但這兩年來,又添了不少主子下人,各處的田產(chǎn)卻因為兩次天災(zāi),租金收入少了許多。因此銀錢上也就有些吃緊了,但還能周轉(zhuǎn)得過來。
年初時,她害了風寒,臥床了一個多月,就讓侄女王熙鳳先幫著管家。沒想到王熙鳳實在能干,一個月下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沒有不服帖的。而且,她也看了賬本,那個月連各處的收入都比之前多些。等王夫人病好了,她索性與老太太商議過,就正式讓王熙鳳管家。
一則,因為年紀漸長,又要應(yīng)酬外面的事,她實在感覺精力有限,無法兼顧家務(wù)瑣事。
二則,王熙鳳樂意管家,并且也能做得很好。那么為何不就讓她來做,也兩全其美呢?
賈政聽了暗暗心驚,這個時代一個普通家庭一年的用度寬裕些也就是二三十兩銀子,賈府年收入足足有八萬之多,還不夠花,可見其中糟蹋了多少,又有多少是被一層層的奴才盤剝了去。
“這兩年田莊的收成不好?”賈政又問。
“前年京郊那邊遭了旱,去年金陵又鬧水災(zāi)。管事的說地租也不好收了。”王夫人謹慎回答。
“京郊的田莊現(xiàn)在誰管?”賈政有些懷疑是不是管事的手腳不干凈。
“是金陵那邊管事烏進忠的本家人烏修業(yè),烏家是賈家的老人了,起初做佃農(nóng),也很本分。過了兩代發(fā)達起來了,就開始幫咱們管理田莊事務(wù)了。”王夫人把她所知的都說了。
“東府的田莊產(chǎn)業(yè)也是烏家的人管?”
“是烏進忠的親兄弟烏進孝。”
“咱們寧榮兩府這么大的產(chǎn)業(yè)竟然都是烏家人管理。”賈政聽到這,就猜測也許是烏家人有問題。他哼了一聲,也沒繼續(xù)說話,坐在那里繼續(xù)思考。
王夫人見賈政生氣,也有些惴惴不安。
她起身給賈政杯中添了茶,端給賈政,寬慰道“老爺別生氣,烏家人是咱們家一直用的,想來不會做些不干凈的勾當。”
王夫人成日在深宅中,自然也想不到這些大族豪奴在外是如何仗著主家的氣勢,行無恥之事的。
賈政接過茶來,笑了一下,又說“夫人,你把這些豪奴想的太好了,他們只會比咱們能想到的可惡百倍,不然你以為他們是怎么發(fā)家的呢?”他輕抿一口,放下茶盞。
“那么我明日同鳳丫頭說,把這家人都換下來。”王夫人揣測賈政的想法,先提了出來。
“那倒不用,等我這幾日找時機會會他們再說。”賈政說罷,心里也有了主意。
“還有一件事要與夫人商議。這幾日我越發(fā)覺得咱們府里上上下下排場過甚。一則無端浪費不少銀錢,害得府上財政吃緊。二則,今上不喜奢靡浮夸之風,咱們這樣排場,怕是會惹得圣上看不過眼。元春在宮中做女官已有兩年,若是咱們家在外面讓圣上不喜,想必元春在宮里的日子也不好過。”賈政邊說邊看王夫人神情。他說前半段時,王夫人只是恭敬又耐心地聽著,但一提到圣上與元春,王夫人就有些焦急了。
賈政知道,王夫人的軟肋是子女。她和賈母一樣是不喜改變的深宅貴婦人,但只要涉及孩子們的事,王夫人都會格外關(guān)心。
王夫人忙說道“元春入宮已有兩年,我也只是每年春節(jié)可以見她一面,家信也不經(jīng)常收到。若是咱們府里太過浮華影響到了元春在宮里做事的話,咱們可就盡快改了吧,也免得她,在宮里受苦”說到這,王夫人忍不住落了眼淚,自己轉(zhuǎn)過身拿帕子擦了。
“夫人莫憂。”賈政見王夫人慌張到落淚,有些不好意思用元春的事情促使王夫人同意他的計劃。即使他說的都是事實,那也讓他覺得羞愧,他不能既利用又傷害一個母親的愛女之情。
賈政柔聲說道“這幾日朝堂上有些消息,圣上很明確的表示出不喜歡豪門大族的浮華風氣。因此我總擔心賈家因此遭禍。我知道元春在宮里的日子不好過,當初讓她進宮也確實對不住她。不應(yīng)該讓她一個女子為家族犧牲,而大把的男子坐享其成。所以我想到既然如此,不如趁這機會嚴管家務(wù),上上下下,徹底改造一番。”
王夫人在賈政面前不好太過傷心,她已經(jīng)止住了眼淚。但聽到賈政如此堅決的計劃還是不免驚訝,又問“老太太那邊怎么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