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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了院子,見王熙鳳與平兒正坐在炕桌前算賬,王熙鳳說著些什么,平兒打著算盤。
賈璉一進屋,王熙鳳就沒說話了。賈璉卻有了謀劃。
賈璉聲音粘膩地叫王熙鳳“鳳兒,近日辛苦你了,家里家外,樁樁件件,可少不了你。”
邊說話邊半靠在王熙鳳身上,一只手挑起了王熙鳳耳邊的一縷頭發,把玩著。
王熙鳳感到很不舒服,她稍微偏了一下身子。
“不高興了嗎?是不是嫌我冷落了你?”賈璉笑著說,又貼著王熙鳳,離她更近了。
“無事獻殷勤,二爺找我有什么事情吩咐直說就是了。”王熙鳳神色淡淡,說道。
“老太太本來想讓你去金陵薛家吊喪,只是二老爺正巧去揚州,他便去了。你后悔不能去揚州找你心儀的江南女子,現在不高興又來我這里找不痛快?”王熙鳳譏諷之意更濃。
賈璉聽了,更覺得王熙鳳是在鬧小性子,因為受了冷落心里不高興。
想到這里,賈璉覺得這幾日要好好在王熙鳳身邊獻獻殷勤,才能籠絡王熙鳳的心。
賈璉坐了起來,一只手攬過王熙鳳肩膀,右手捏起王熙鳳一只手,揉捏了一下,柔聲說“什么女子在我眼里都比不得你。瞧瞧,春日里風大,你也不記得多擦擦手脂。”賈璉邊說邊從袖袋中掏出一小罐手脂,摳了一塊兒,要為王熙鳳抹。
王熙鳳猛地抽開手,仍是說“二爺有什么事情直說吧,不要這樣,我消受不了。”
賈璉平常與女人相處時,總是厚臉皮,他認為王熙鳳方才的言行都是在對他撒嬌。因此賈璉毫無惱意,男女之間,偶爾舍棄身段,也不礙事。
他見平兒不識眼色地仍坐在炕桌前,揮揮手,讓平兒退下。可王熙鳳卻不許“平兒,賬還沒算完,你去哪里?”
平兒夾在兩人中間,聽了王熙鳳的吩咐。
雖然賈璉并不介意平兒在場,只是看王熙鳳仍然神色冷硬,他認為自己不能操之過急。
“二奶奶和平兒姑娘安心坐著,我給你們倒茶。”賈璉說罷,親自倒了兩杯茶端到王熙鳳與平兒面前,又笑道,“我就在外邊伺候著,有什么吩咐就叫我。”
平兒沒什么反應,王熙鳳也是愛答不理。
賈璉也沒有挫敗,就笑盈盈出去了。他打算今日在外面吃吃酒聽聽曲就可以了,晚上早早回家,再做謀劃。
“他剛才靠近我的時候,我感覺渾身不舒服。”賈璉一走,王熙鳳就對平兒抱怨。
“奶奶和二爺每次吵架,過幾天他服個軟,你也就好了。”平兒說道。
王熙鳳搖搖頭“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我一看到他,就能想起許多他與別的女人調笑的畫面,我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可以想象到。”
“奶奶又給自己找不痛快了。”平兒安撫王熙鳳“平日里家事就夠忙的了,現在又白白消耗心力,這怎么行呢?”
“你看他剛才那樣,不就是沒了錢想找我要嗎?以為我看不出來嗎?”王熙鳳又說。
平兒畢竟是王熙鳳的丫鬟,對主子之間的矛盾只能盡量勸解“二爺不管有沒有什么別的想法,總是先服軟了,奶奶也別再計較,不然你自己心里也難受。”
王熙鳳又是輕輕搖搖頭“不說這個,方才說到哪里了,繼續吧。”
平兒點點頭,“大爺那邊已經拿回上次一放出去的款子了,本息合計五百五十兩”
賈政一行人雇了兩條船,大人孩子一起在一條船上起居,下人們就隨行在另一條船上。王夫人起初并不習慣坐船,幾個孩子倒是適應得很快。
此時王夫人坐在賈政身旁,船有些顛簸,王夫人臉色發白,眉頭緊皺,一手撐著桌沿,力氣太大,手指都泛白。喝了一些湯藥反而更難受了,怕吐出來,又用帕子掩住嘴巴。錦屏在一旁小心服侍著。
賈政見她難受,自己心里也難過。嘆口氣,不顧王夫人的阻攔,扶著她半躺在自己懷里。
王夫人神色不太自在,雙手緊緊捏著帕子。賈政笑了笑,松開夫人緊攥的手。
賈政低頭輕輕哼唱了一首江南小調,邊哼唱邊一下下輕拍著夫人的脊背。
“秦淮緩緩流呀,盤古到如今,江南錦繡金陵風雅情”
伴著悠悠流水,王夫人在歌聲中漸漸平靜了下來。
船行八日,快到濟寧府了。正是風平浪靜,春風醉人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