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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藏不住錯愕的還有任姌和聶父,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帶著他的伴侶從容走來,在聶海榮右手邊的兩個位置坐下。
“怎么突然發燒了?”聶海榮打量著梁奕貓問。
“咳。”梁奕貓掩嘴咳了一聲,唇色有些淡,看了眼聶禮笙“呵呵”了一下。
“沒注意,讓他著涼了。”聶禮笙泰然應答,坐他旁邊的一位叔父主動為他裝湯,他低聲道謝,把湯放梁奕貓面前。
梁奕貓從兜里拿出了一個模樣樸實的布囊,散發著清苦的中藥味,“這里面裝著我們那邊山上的草藥,帶在身上有靜心凝神、安眠的效果,送給你,爺、爺爺,新年快樂。”
嘴巴還有點卡。
但聶海榮的眼中泛起了笑意,他接過來翻轉著看了看,隨即把它揣進了衣服的里側。
梁奕貓的禮物沒被嫌棄,他松了口氣,端起湯碗喝了起來。
就這會兒功夫,周遭眾口的低語議論混在一起,變得嘈雜了,但說的都是同一件事——聶禮笙居然敢回來。
上一次在這里,他害得他的同胞弟弟落水身故,原是被家族排擠去了國外,可現在卻作為聶海榮的接班人現身,果然權勢地位越高的人家,內里的關系就越污濁不堪么?
任姌失神地看著聶禮笙,心中回閃過曾經的種種,她把太多的念想都留給了聶禮蕭,以至于竟不太記得,大兒子幼時的模樣,仿佛他從始至終就是拒她于千里之外的,熟悉的陌生人。
她以為自己會悲憤,可想得最多的卻是這十五年來的每個團圓日,她只能與聶父相顧無言,男人的情感遠沒有女人這般細膩長情,聶父早就不再會為她對聶禮蕭的思念而動容,唯有提起大兒子,他們都會嘆氣。
她明明還有一個兒子,優秀強大,本該能成為她的依靠,將支零破碎的家聚合起來,他們一家三口依然能有家的溫暖。
可將他遠遠推開的也是她。
任姌手腕顫抖,無法言語的情緒波動震蕩了她的全身,可聶禮笙沒有看她一眼。
反而是梁奕貓看了過來,眼睛像在暗處觀察的貓一樣澄澈寧靜。
任姌知道,她的內心暴露無遺。
梁奕貓卻對她輕輕點了點頭以作打招呼,嘴角淺淺笑了一下。
任姌沒法解釋自己在看到這個黑小子的笑容時胸口一松的感覺從何而來,她也不由自主回了個微笑。
聶海榮終于要發表自己的致辭了,他敲了兩下桌面,場面便心照不宣地靜了,都拿起杯子看向他。
他并沒說什么長篇大論,只簡單說自己要告老退休,起航會在聶禮笙的帶領下繼續一往無前。他讓梁奕貓站起來,當眾介紹說這位是禮笙的小朋友,煩請各位多關照。
舉重若輕的一句話,今天讓人想不明白的事一樁接一樁,誰敢想聶海榮竟然承認了一位男孫媳。
梁奕貓還有點耳鳴了,遠的聲音聽不清,但他能看到一張張驚訝的臉之中,有一張格外難看。
他的視線定在方延垣臉上,嘴巴動了動。
方延垣的臉色頓時慘白如灰。
梁奕貓的唇語是——
殺,人,兇,手。
舉杯同慶后,方延垣的情狀引起任姌的注意,她疑惑地問:“延垣,怎么臉色變得那么差?”
方延垣像是聽不見,可怕的暴風雪席卷了他的世界——
他完了。
聶海榮看了眼聶禮笙,見他似乎并無站起來說話的傾向,低聲道:“你有什么要說的,趁現在就都說出來吧。”
聶禮笙卻看著梁奕貓,轉桌停在他的面前,有一碟盛出來的龍蝦肉,他取下來的時候朝任姌點頭致謝。
“先吃飯吧。”聶禮笙平靜道。
“哐當!”
方延垣的杯子倒了,酒水溢散弄臟了他的衣褲。
“我、我去清理一下。”他倉促起身,甚至不敢同人眼神交流,就匆匆離席。
紊亂的步調,更像是落荒而逃。
方延垣沒有喝酒,卻像醉了一樣,心跳極快,出了宴廳竟走得打擺,扶著墻才不至于跌倒。
他匆匆躲進盥洗室落鎖,坐在馬桶蓋上瑟瑟發抖。
他完了。
今天絕不是聶老爺子宣布退休那么簡單,聶海榮分明是為了聶禮笙才把大家召集起來,這個地點,這些人物,除了把當年的舊賬翻出來定罪方延垣想不到別的。聶禮笙還大張旗鼓的把梁奕貓帶出來,他媽媽肯定看到了,上次對梁奕貓的污蔑不攻自破,他又如何再去圓說?最糟糕的情況,梁奕貓要與他當面對峙,公開當年領養的貓膩,他會迎來怎樣的下場……
那些他以為可以被時光掩埋成塵土的過往,在這一天化作狂烈的塵暴要將他吞噬殆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