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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懷清喝了點酒,拿著雜志進到兒子屋里,人稍微有些興奮,想借著小說過稿這事與兒子借機增加感情交流。
許少庭早在他進屋就察覺,但是小說寫的正在漸入佳境,許懷清過來對他開心說道:“少庭,你的小說過稿了。”
許少庭直接回道:“我正在寫新的小說,現在沒有時間說話,也請不要打擾我。”
他說完還記得這人是名義上的爹,頗為客氣的補了一句:“謝謝。”
許懷清心道謝什么,我可是你爸爸啊。同時被勾引的心癢難耐,很好奇是什么樣的新小說,便更想和兒子聊一聊了。
他便坐在床邊,最初先是靜靜打量那伏案寫作的少年,過了會兒覺得了無聊,低頭開始看雜志,一本雜志看完了,邊邊角角都沒放過,他抬頭看去,少年還是老樣子。
這讓他幾乎產生了時間在這人身上靜止了的錯覺,困意涌上眼睛,許懷清打了個呵欠,關心的說道:“少庭,你不要睡太晚,身體最重要。”
說完卻沒得到任何回答,那少年果真如同定格在了時間中,如果不是握著的鋼筆一直在沙沙的寫著字,只讓人以為他要變作了一尊雕像。
許懷清心中無奈,也記著不能打擾寫作,他將取款單夾在刊登孩子小說的那一頁,放在了少年書桌一角,直到他退出房間,這男孩也沒曾看他一眼。
路過客廳時,許嫣然與幾位太太正在搓麻將,怕是要通宵,那幾位太太也打了電話回家,通知丈夫孩子自己今晚留宿許公館。
客廳中熱鬧非凡,幾位女士見了許懷清,笑著打了個招呼,許懷清點點頭不欲多說,抬腳正要離去,和上了廁所回來的張氏打了個照面。
兩人皆是一愣,他二人向來是很少碰面,不知是不是張氏有意錯開,總之確是搬來這公館后,許懷清還是第一次這么近的與張氏面對著。
張氏見他,便低頭,也不出聲,小腳邁開就要繞過。
還是許懷清主動喚道:“阿五。”
張氏便如同受了驚嚇,肉眼可見的打了個顫,許懷清見狀無奈說道:“你何須怕我,我們畢竟也是……”
夫妻二字涌到舌尖,許懷清卻是說不出口了。
張氏這時回頭看他,低聲道:“你叫我做什么?有事嗎?”
許懷清要說只是想喊一聲,話說出口,他聽自己輕聲問:“我是不是太遲了?”
“遲什么?”張氏不解的看著面前男人。
“少庭都十六歲了,我這時跑來要做個好爸爸……是不是已經來不及了?”
“你是他父親。”張氏更疑惑了,“有什么來不及的?”
許懷清便深深看著面前婦人,他似是想要嘆息,張氏突然轉身就走,只留下一句:“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許懷清疑問了一瞬,但他何等聰明,立刻明白妻子說的眼神是“失望”。
他無論怎么教妻子認字讀書,張氏也永遠想法是簡單粗暴的,她的觀念簡直堅定如頑石,不僅是遵循舊傳統那么簡單,許懷清問她自己是不是現在跑來彌補父親的責任太遲。
張氏只會想父子天性,天生就該感情好。
她是從來不會去想,就算是父母子女,感情也是要培養的。
許懷清沒辦法不對這樣的妻子失望,他甚至覺得妻子看著是血肉之軀,其實內里如木無心。
如果不是張氏借著少庭的小說說的那番話,許懷清總以為她是不會傷心的,她只會麻木,無知無覺沒有表情的接受著別人替她安排的人生,甚至包括她的生命。
許懷清想到此處,驀然愣住,他緊緊握住樓梯扶手,神色恍惚的想,這何其像是如今的華夏,從八國聯軍侵華之后,被動的接受著一切,究竟是這片土地上的女人懦弱麻木,還是這個國家早已腐朽怯懦。一時間,許懷清竟是將貧弱的國家與一張張女人木訥麻木的臉重合。
許少庭其實早就寫累了,很想停筆休息,站起來活動活動身體,可便宜爹就是不肯走,他也沒話與這便宜爹聊,每次許懷清只看過來,他都莫名心虛,他發現許懷清看著溫和,但為人很有點班主任氣質。
要是珍珍知道,定會告訴他:咱爹真的當過老師。
許嫣然則會補上一句:不僅如此,還被位女學生從英國追到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