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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崢崢不大服氣地自言自語,“到時候問問哥哥就知道了。”
離去非洲還有大半個月,最近他每周有三天都在北戴河練習真槍射擊,坐火車去、然后再坐回來。
顧川北決定攢錢給瞿成山買禮物。倒也不是他要面子非得送個貴的,只是這么多天他一直受人照顧,禮物總得說得過去。于是他在射擊場找了個機械維護清潔的兼職,這樣一來,在那兒待得時間更多了,這天竟然意外遇見了瞿成山和《熱土之息》劇組一行人。
這部戲有少部分槍戲,他們和顧川北一樣,都來接受槍擊練習。瞿成山倒是一直嫻熟,過來不過是重新摸摸真槍。
“怎么想起在這兒打工了?”瞿成山把護目鏡摘下來掛在領口,看著他一身維修清潔的服裝。
“正好這里招人,距離也方便。”顧川北對自己貧窮倒很坦蕩,“想多賺點錢。”
“挺好。”瞿成山點點頭。
從上次應允顧川北跟隨自己去非洲之后,瞿成山對這孩子的看法也發生了一定改變。
雷國盛說他無父無母,這和顧川北當初在辭別資助的信里所寫不一樣。而顧川北提起過去諱莫如深,性格略有不同,大概正是因為家里出了翻天的變故。既然他如今健康完好,不說當年變故具體如何倒也無所謂,瞿成山縱然好奇,也完全可以尊重他的想法暫時不去探究。
但成長終歸是件不容易的事,小孩兒一路走過來無依無靠,想必所有的困境全都得靠自己解決。顧川北其實比他想得要堅韌,對任何事都有獨立的主見。
“聽崢崢說你要送我禮物?”瞿成山說。
“……”崢崢這個大嘴巴。
“好多年沒吃無花果了。”瞿成山看著他,突然說,“今年想吃,送我這個吧。”
“瞿哥,生日禮物應該是驚喜,好像沒有自己挑的傳統。”顧川北咬住下唇,他馬上清楚對方這是又在照顧自己的自尊心,怕自己選得太貴。
“沒。”瞿成山伸手捏捏他的后脖頸,笑了笑,“是真有點想了,從木樵村回來之后,這么多年,就沒再吃過。”
當年瞿成山殺青的前一天。
木樵村西邊的空地上在搭建一個小型的殺青儀式。
顧川北路過的時候,無意間聽見劇組的人都在討論要準備些什么,做為辛苦跑遍祖國大江南北的幾個月,最終在木樵為殺青終點的禮物。
也是那一刻顧川北意識到,在這里取景了將近三個周的男人,是真的要走了。
他當時除了萬分不舍,還有和現在一模一樣的心情。
就是想送瞿成山一樣不錯的東西,感謝這些天以來的所有。
但彼時身在木樵的顧川北身無長物,根本拿不出什么,他沒有社交,也不曾送過旁人禮物。
那會兒正值夏季,他抬頭往山上一看,野果漫山遍野,因為地形崎嶇而未經人采摘,長勢正當好。
于是殺青那天,他起了個大早,踏著雙破破爛爛的布鞋,只身一人跑進了山林。
山路不好走,滿道荊棘扎得顧川北皮膚生疼,不時就被拉出一道帶著血珠的口子,濕軟的泥土也全部蹭在鞋上,黏糊糊的。
不過這些他都不在意了,他認真地選野果,少部分桑葚、樹莓,大部分都是無花果,只要那些完整的、熟透的。
最后天快黑,殺青儀式都快結束,顧川北渾身沾著蟲子綠葉,摘了滿滿一筐從山上下來,他回家逐個洗干凈裝進塑料袋,準備送給瞿成山。
遠遠的就看見村西空地上圍了一圈人,那里擺著條長桌,瞿成山站在最中間笑得溫和優雅,一旁堆滿了禮盒和花束。
有人給他拆了個盒子,里面是塊手表,導演送的。哪怕離得不算近,顧川北也能模糊地看到表盤在燈光下折射出的透亮光線,一眼便知價值不菲。
他就在暗處看著這熱鬧的一幕,眨眨眼,定住了。顧川北目光掠過那些琳瑯滿目的禮物,根本不知道那些好看的蛋糕和鮮花禮盒是怎么憑空冒出來的,只知道它們的樣子和味道的的確確刷新了自己的認知。
原來這個世界上不止有野菜泥土,還有這么精美和奢侈的東西。
一瞬間,手里的無花果送不出去了。
“等我一下。”瞿成山目光隨意游移,忽然瞥見站在樹林中躲躲藏藏的顧川北,他放下那塊表。
顧川北后來很多年一直忘不了這一幕,這可能是他壓抑的青春期最最心動的畫面之一。
男人氣質從容華貴,眼睛一瞬鎖定正在失落的自己,他穿過嬉笑著的人群,邁步朝他走過來。
“小北,過來玩。”瞿成山伸手揉揉他的頭發,溫柔牽起少年的手。
“我…”顧川北別扭地任對方牽著,離人群還有幾步之遙,他們停下了。
“手里拿的什么?”瞿成山轉身,問道。“一點無花果。”顧川北說,他裝作一副絲毫不在意的樣子,往前一送,“今天上山順手摘的,你要嗎?”
瞿成山看著少年胳膊上狼狽的劃痕,以及沾滿了泥土的布鞋,臉上溢出一絲不動聲色的笑意,隨即頷首接過。
“是無花果!這玩意兒這會兒可甜了吧!”劇組有人路過,眼饞瞿成山手里的東西,“誰的啊,給我嘗一個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