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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一改先前張牙舞爪的模樣,變得低眉順眼。
晏知歸心中涌動著復雜的情緒,帶著一些不自知的期待望著父親。
“我和你們奶奶商量了一下,覺得空穴來風未必無因,狗仔敢造謠,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捕風捉影的所謂‘證據’,所以,我們決定——”晏宇安盡可能表情柔和地看向他,“知歸,我們父子倆去做一次親子鑒定。”
先前還充滿期待的心猛地一沉,悲意如同漣漪般從晏知歸胸中泛起,逐漸變成滔天巨浪。
“對啊!該做!”晏知恩看熱鬧不嫌事大,大聲附和,“做了把證據甩他們一臉!”
晏宇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閉嘴!我們家的事,需要向任何人解釋?”接著又對晏知歸說,“你不必介懷,只是確定一下,免得大家心里瞎猜。”
如果篤定認為這就是謠言,又怎么可能瞎猜?
想著去證明,就已經有所懷疑了吧?
但晏知歸沒說什么,只是輕輕點頭:“好,都聽奶奶和爸的安排。”
相對于他要面臨的局面,沐浴在全家人的愛里、從不內耗的莊乘月早就已經翻篇兒了。
這兩天他都在學校跟樂團排練,由于琴技高超而接受老師和同學的360度夸夸,每天都像只快樂小狗。
沒有人會腦殘地在他面前提那些謠言,同學中跟他玩得最好的、練中提琴的程昊則替他在校園論壇里slay全場,喊話那些八卦的人——【信謠言的都別走嗷,留下名字,過幾十年我賣你們保健品!】
莊乘月刻意禁網,反正只要他不上網,那些煩人的事兒就不會找到他!
結束一天辛苦的排練,他背著大提琴剛一出劇場,發現下了雨,細細密密的雨絲交織著,帶來一抹涼爽,但也肉眼可見地越下越大。
他不喜歡在學校里顯得太高調,向來都是讓司機在校門口等他,這會兒也不得不打電話讓人把車開進來接。
但當莊乘月掏出手機,時間就是那么恰好,有電話打了進來,居然是晏知歸。
他想都沒想就接了起來,愉快而又促狹地說:“晏龜龜,你讓我感到意外,是覺得日子過得無聊平淡,故意找虐嗎?”
電話里晏知歸音調低沉:“莊乘月,友情建議,你最好跟你爸媽去做一下親子鑒定。”
“為什么?”莊乘月怔了怔,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收縮。
“因為我已經做了。”聽筒里的人沉默了幾秒鐘,嘶啞地說,“我不是我爸的兒子。”
第8章
晏知歸待在自己的房間,盯著小時候和母親洛遠玉的照片發愣。
洛遠玉生下他這個第三子之后身體就一直不太好,在生命的最后十年里,盡可能地給了幼子最貼心的母愛,便因心臟病撒手人寰。
十歲的晏知歸當時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寵愛的日子結束了。
遺體告別儀式上,小知歸嚎啕大哭,扒著棺材邊緣拉住母親的手死都不撒開,是被父親甩了一巴掌之后,被打得暈頭轉向,才下意識地松了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晏宇安憤怒地指著他的臉說:“從現在開始,別再讓我看見你哭!你要做個男子漢!聽見了嗎?!”
他們家的家風是這樣的,爺爺晏少禹就極其自律,堪稱同輩卷王,奶奶柴芷青不茍言笑、雷厲風行,培養出來的晏宇安、晏宇平和晏宇豐三兄弟個個謹言慎行,一個賽一個地卷。
最終,晏宇安卷出新高度,成功接過了英嘉集團,而他恰好膝下也有三個兒子,自然而然這種嚴肅規矩的家風向下傳遞,并且很喜歡讓兒子們互相較勁,希望他們在良性競爭中茁壯成長。
晏知歸自從被要求做男子漢之后,就開始拼命努力學習,極致內卷,他不求別的,只求得父親一個認可的眼神。
認可的眼神是有,但隨之而來的還有兄長們的忌憚。
畢竟,盡管晏家沒有皇位要繼承,但的確有個誘人的大集團。
這種情況下實在很難兄友弟恭。
當阮美蘭進門、生下了他們的四弟晏知潼之后,情況進一步發生變化。
一家四個男丁,將來一定會為繼承權打個頭破血流,她做繼母的,自然要提防繼子,為自己的兒子謀劃。
槍打出頭鳥,沒那么出色的晏知遇、晏知恩便心照不宣地跟繼母站成了一隊,準備把太出挑的晏知歸先按下去。
然而事實上,晏知歸并沒有爭家產的意思,他只是想讓九泉之下的母親安息,讓父親和奶奶高興,讓晏家能夠發揚光大。
誰知現在這個他為之奮斗的家,居然和自己沒有半點血緣關系。
有點可笑。
縱然家中奶奶和父親過于嚴厲,兩個兄長整天陰陽怪氣,繼母和小弟把他當假想敵,可這到底是他的家啊。
雨滴敲打在窗戶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實在讓人心煩意亂。
樓下客廳里,剩余的晏家人聚在一起,面面相覷。
好事者如晏知恩,起先也不過是趁熱鬧踩晏知歸兩腳,現在謠言居然是真的,他就不敢胡說八道了,生怕觸動奶奶和父親此刻脆弱的神經。
“現在怎么辦?”最后是阮美蘭先開了口,“不是我別有用心,可這血脈總該捋清楚吧?總不能隨隨便便讓外人占了便宜——老三名下有不少集團股份呢!”
晏宇安瞪了她一眼,嚇得她聲音漸輕,但明顯臉上很不服氣。
“蘭姨說得對,不是要清算什么,既然知歸不是我們家孩子,至少先幫他確認他是不是莊家的,莊家那敗家子……”晏知遇說到這里頓了頓,改了口,“那莊乘月,是不是咱家的。”
方舒亞覷著長輩們陰沉的面色:“莊家那邊應該也在查爆料的狗仔,要是知道狗仔說了什么,他們肯定會去做親子鑒定的,咱們耐心等等吧,莊伯父應該會聯系爸。”
“狗仔到底說了什么?他手里有什么證據?!”柴芷青憤怒地一拍沙發扶手,“他怎么會知道?!”
“我去聯系了那個直播平臺的高層,對方表示狗仔的直播沒有觸犯國家法律法規,也沒有違反平臺規定,他們無權封鎖他的賬號,出于用戶協議,他們也應該對他的真實信息提供保障。如果我們想得到他的個人信息,需要向法院起訴平臺,由法院來讓他們提供狗仔的相關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