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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月明接過演草紙,羅列清晰的驗算字跡旁是李樂山問蔣月明的問題。
“你是不是和王浩打架了?”
說實在的,蔣月明以為這事兒已經瞞過去了,現在看來根本就沒有瞞住。
他沒辦法,只好裝作特不在意地態度開口:“本來不想告訴你的,也不是什么光彩事兒。”
雖然王浩被他打的更慘,但現在在李樂山跟前的他,也沒有好到哪兒去。
“但這事兒跟你沒關系,”蔣月明迅速地跟李樂山撇開關系,“單純他欠收拾,我看不順眼他。”
李樂山沉默良久,他拿回那張紙,指尖用力,在“打架了?”后面,又重重地添上兩個字:“抱歉。”
蔣月明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擰了一下。他想聽他開口說什么,也不愿意聽見他說抱歉這兩個字。李樂山到底有什么好抱歉的,是他逼自己去跟王浩打架的?還是他被王浩欺負這件事兒需要抱歉?明明都不是,蔣月明不知道他到底哪里該道歉了。
他頭一次在李樂山的臉上看到這種神情,就好像他做錯了什么似的。這一刻,蔣月明才真切地意識到,這個總是平靜得像潭水、優秀得像標桿的李樂山,歸根結底也還是個小孩,哪怕他再堅強、再優秀也還只是個小孩。
蔣月明猶豫了一會兒,不知道他接下來說的話算不算是風涼話,可他還是問出了口:“你……為什么不找老師?田老師人很好的,尹桂英也喜歡你,被欺負了可以找她們的。”
李樂山抬起眼,眼神里透著一絲疲憊的清醒。他拿起筆,在演草紙的空白處快速寫著,字跡有些潦草,“不想被叫家長。奶奶年紀大,不想讓她擔心。”
停筆,他抬起手,開始打手語。動作有些快,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壓抑。蔣月明看得半懂不懂,只勉強捕捉到“老師”、“王浩”、“不會放過”、“撕作業”、“扔書包”幾個零散的詞。但李樂山緊抿的嘴唇,比任何言語都更直白地訴說著他的難受。
蔣月明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這個和奶奶相依為命的人,遇到這種事兒只能忍。因為反抗要付出更大的代價,他沒有靠山、沒有會為他出頭的父母,他也只能盡量讓自己不受傷,因為甚至沒有多余的錢用來治療。
書包扔在水里可以再洗洗曬干、作業被撕可以再寫一份、被說是“沒爹沒媽的野種”也沒辦法反駁,因為開不了口,那刻薄的言語,某種程度上戳中了無法改變的事實。
這些都還可以忍受,但反抗意味著奶奶要惶恐不安地走很遠的路去到學校、意味著她時刻會擔心自個兒受傷受委屈又因為沒辦法做什么而自責、意味著可能還要支付一筆對他們來說并不輕松的醫藥費……
李樂山攥緊了拳,他又道,“謝你了,真的很抱歉。”
可是這些蔣月明全部都沒有看懂。他只知道李樂山在說“謝謝”和“對不起”,李樂山的那些痛苦,蔣月明看不明白,感受不了。他知道李樂山費了好大勁兒才說出口,可是他一個字也看不懂。一個被捂著嘴拼命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一個拼命的想看到、聽到,又看不明白,聽不到。
此刻聲音隔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隔絕了蔣月明和李樂山,一個在這頭,一個在那頭。
蔣月明可以看到李樂山臉上的痛苦,可是他卻沒辦法知道李樂山因何而痛苦。
“謝什么。”蔣月明只看懂了這一句,他特大度的擺了擺手,“揍王浩,我高興。”
為你出頭,我也高興。蔣月明心道。
他就是個特別義氣特別仗義的人,從小就是,身邊人都知道。并且蔣月明這個人特正義,看不得別人欺負人,看不得有人被欺負。因為他自己也曾經受過欺負,所以看到李樂山,他也想能幫一把是一把。
蔣月明學起想學的東西,確實跟開了掛似的。因為下定決心一定要學會手語、一定要看懂手語,蔣月明學的特認真、特專注。只有李樂山偶爾在他手心輕輕滑動的時候會短暫的分一下神。
這場景要是被尹桂英看到,她估計會以為林翠琴在家里燒高香了。不然這小子還能這么好學習嗎?蔣月明是真的想學,誰也攔不住。
房間角落里那個掛鐘轉到六點半,李樂山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動作,他示意蔣月明坐在床上不用動,自己便騰地一下跑走了。
蔣月明起身剛想追出去,看到眼前這人已經跑出門口準備下樓梯。
沒一會兒時間,李樂山就出現在了樓下,他幫奶奶拿過手里的菜,扶著老人家往樓上走。
這個時間段,奶奶剛好買菜回來。其實菜市場離三巷還是比較近的,只是老人家走的慢,再加上菜市場的菜只有到快散場的時候才會最便宜。平時白菜、豆腐一塊錢一斤的到了傍晚能打個半價。不過一般等李樂山奶奶到菜市場的時候攤販們都準備收攤走了,但是有幾個好心的叔叔阿姨們知道這老人家總六點左右這個時間點來,會特意給她留上一小把青菜或幾塊豆腐,用塑料袋裝好放在角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