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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桂英似乎很執著讓蔣月明這個搗蛋鬼、調皮蛋穿上一件小版的橙色馬甲,但是蔣月明才不干,那也忒傻了,跟公園里不知道從哪兒臨時雇的保潔似的。他今天對著鏡子照了來回少說八百遍,為得就是體體面面的找李樂山,真穿上那傻了吧唧的馬甲,他不是白照鏡子了嗎?
進入公園以后,尹桂英帶著一部分學生,教數學的王老師帶著一部分學生。蔣月明哪管這個?他的策略簡單粗暴:哪個隊伍離二班近,他就往哪邊靠。
他在一群學生中找李樂山的影子。李樂山的背影還是很好找的,挺拔、安靜,自帶一種格格不入又引人注目的氣質,哪怕只看后腦勺都覺得比別人出挑。
好不容易跟李樂山“勝利會師”,兩人默契地放慢腳步,不緊不慢地綴在隊伍尾巴后面。走著走著,前面的大部隊就拐了個彎,消失在開滿薔薇花的小徑盡頭,把他倆徹底“落”下了。
園區有賣零食和礦泉水飲料的。蔣月明難得徑直走過沒逗留,像他這么愛吃的性子,這么表現出來問題確實很大了。他告訴李樂山,這些攤位看著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其實這里面所有的攤都要坑死人了,物價跟園區外面的,距離就差了兩百米,價錢跟差了十年似的。
至于蔣月明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這個倒是不必多問,那是血與淚的教訓。
那座銹跡斑斑的舊鐵塔,就矗立在公園中心。進園就能望見它黑黢黢的塔尖。都說“望山跑死馬”,看著近在眼前,真要走過去,還得穿過一片沒啥樹蔭的水泥廣場,頂著大太陽走上好幾百米。
這塔是很古早的建筑了。少說也得有個百十年,具體多少年蔣月明倒是不太清楚,不過最少也得是他年齡的十來倍吧……之前跟翠翠來的時候聽她介紹過,但是蔣月明左耳朵進,右耳朵就出了,光惦記著烤腸了。
兩人終于走到塔基下。周圍擠滿了嘰嘰喳喳的學生。蔣月明仰起頭,夏日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只能用手搭在額前當涼棚。
“是不是特高?”蔣月明瞇著眼問。
李樂山點了點頭,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看這座塔。耳邊是熙熙攘攘的雜亂聲,說什么的都有。商量什么的都有,去哪兒玩、作業有什么、還有小女孩紅著臉往這邊偷瞄,嘴里悄聲議論著李樂山的臉,不過這些話李樂山倒是沒有聽見。
蔣月明神秘兮兮的開口,“你知道不,聽說沿著這個塔走上三圈,愿望就都能實現,走得圈數越多,愿望越靈。”
“真的。”蔣月明補充,“雖然我沒轉過……”
因為這座塔太大了,圍著轉上好幾圈不是個簡單事兒。并且,蔣月明也還沒有什么愿望需要上天來給他實現。自己想要的烤腸、玻璃彈珠、新貼畫,靠零花錢和耍點小聰明就能搞定,犯不著求神拜塔。
現在的小孩們都還是很天真的年紀,說的好聽點是天真也沒錯,說的難聽點,其實也可以說是傻。
確實傻,倘若再過上個十年、二十年,蔣月明也會覺得從前的自己傻。等再長大一些,身上的重擔啊、生活的迷茫啊、痛苦啊,席卷而來,壓的人喘不過氣,到那時,實在是痛苦到了極點、無奈到了極點。等到走投無路的時候,蔣月明在深夜還會鬼使神差地回想:是不是……當年沒有好好繞著鐵塔走上三圈?
李樂山頭一次這么聽說。這種說法,信則有,不信則無。其實沒什么關系和影響,大不了多走幾圈權當鍛煉身體了。只是如果真的能實現,這座塔估計天天都得有成百上千的人排著隊的轉圈,不管不顧地轉一圈又一圈,能被踩出一條寸草不生的環形路了。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塔基外圍粗糙、被曬得微燙的紅磚矮墻。蔣月明還在他耳邊絮絮叨叨一些話,混雜在周圍學生們的聲音里,讓他有點聽不清。
鐵塔公園,顧名思義,以一座塔為名。出名的也就只有這座塔,其實公園里景美的地方很多,人工湖、小樹林、月季園……可惜宣傳永遠只圍著鐵塔打轉。
往前、往后倒退前進十年,人變了、時代也變了,一成不變的宣傳的只有這座塔。按蔣月明的話來說是,這鐵塔公園的名字真沒白叫。現在塔看完了,其實就沒什么好的看了。公園里面花多,什么花都有,叫的上名字叫不上來名字的遍地都是。凌霄花最多,紅紅艷艷地開著,開得潑辣又張揚,此時開的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