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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精打采地趴在書桌上,下巴抵著手臂。李樂山安靜地坐在一旁。過了會兒,李樂山忽然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眼里帶著點光,用手語比劃:“你家人真好?!?
蔣月明支著腦袋的手停滯了一會兒,他眉毛一揚,笑了起來,“翠翠聽你這么說肯定特高興?!?
他心里跟著暖洋洋的,心想,我也是。
反正就是突然寫題也有勁兒了,蔣月明開始看題,“3路和5路公交車都從東湖區出發,3路公交車每隔六分鐘發車一次……”
蔣月明想象了一會兒,過多少分鐘它們第二次同時發車。
“這是人做的題嗎?”蔣月明想不出來。他最煩這種題了,還有那個水池里面一邊進水一邊出水的,他感覺進水的不是泳池是出題人的腦子。能不能節約用水??!非得一邊進一邊出嗎?
他寫了一個解字,看向旁邊的李樂山,出乎意料地這人沒在做題,他好像在發呆或是在想什么事兒,目光落在窗外的那棵香樟樹上。香樟樹長勢還挺好,綠蔥蔥的。
不知道李樂山在想什么,他看著外面的香樟樹,蔣月明看著李樂山。一時間,房間里有一種詭異的平靜感。
不知道哪兒飄過來隱隱約約的歌聲,可能是附近的老音像店、也有可能是門口小賣部放的歌。巷口那家開了十來年的老音像店,生意清淡,蔣月明倒是??停I過不少周杰倫的磁帶。
總之這歌聲打破了此刻的寧靜,拉回了李樂山的思緒。
他似乎是發覺自己發呆許久,回過神來,手中的筆已經在試卷上留下墨水印兒,他輕輕地掃了一眼旁邊蔣月明的試卷,依舊是一個孤零零的“解”,沒說什么。
結果蔣月明先不好意思起來了。他看著上面的大空白,往一邊放了放,企圖以此來掩蓋自己半天沒寫兩道題的事實。
“這歌聽著好耳熟,是《朋友》嗎?”蔣月明喃喃自語,他不太確定。這歌太老了,老得像是他爸那輩人聽的,但又莫名地總能在各種地方聽見,連巷口修車鋪的老王干活時都愛哼兩句“朋友一生一起走”。
李樂山搖了搖頭,他找了個試卷的空白處,寫了三個字。
心太軟。
“哦!這個我知道!”蔣月明忙道。
這歌簡直像長了腳,跑遍了縣城每個角落。從煙霧繚繞的游戲廳到噼啪作響的臺球室,再到樓下那飄著染發劑味道的理發店,誰都能跟著哼兩句“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他腦子里立刻蹦出韓江那小子扯著嗓子嚎這歌的樣子,五音不全還特別投入,跑調能跑到姥姥家。
歌聲還在繼續,那句“把所有問題都自己扛”飄進耳朵里。蔣月明莫名覺得這詞兒有點扎心,好像被戳破了什么。他甩甩頭,想把這奇怪的感覺趕走。
天色漸晚,到了李樂山回去的時間。蔣月明一直送他到樓下,巷子里的路燈昏昏暗暗的,有種馬上就要燒了的錯覺。但所幸夏天的夜晚是來的比較晚的,這時候天還算不著太黑。
“你回去吧?!崩顦飞秸f。
“我散散步?!笔Y月明跟他走了一段路,突然間想起什么似的,忙道:“等、等你等我一會兒,我有東西忘記拿了!”
他三步并作兩步的跑上樓,砰地一聲推開門,林翠琴千叮嚀萬囑咐要讓李樂山帶走的水果和牛奶忘記拿了。她專門從超市里買回來的,讓李樂山帶回家和奶奶一起吃。
蔣月明拿給李樂山的時候,為了防止此人拒絕,忙比了一個手勢道:“停——這是林翠琴女士跨越了三公里的路專門買給你的。”
坐3路公交都得十來分鐘呢。
腦海里突然閃過那道該死的數學題,蔣月明登時覺得晦氣。連忙把這道題從腦海里驅逐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樂山,疑惑地往他跟前湊了湊,突然喊道:“你是不是長高了不少!”
李樂山被他的動靜嚇一跳。他沒注意,沒刻意記過身高。長到哪兒算哪兒。
每年只有體檢的時候測過,不過往往測新年的就把舊年的身高給忘了。
他拉著李樂山的校服下擺往小賣部門口走,李大爺遠遠的瞧見蔣月明,還有他身后跟著的小孩,面帶慈善的問蔣月明,這新朋友怎么沒見過。
“您就只知道韓江?!笔Y月明說,倒不是韓江給李大爺留下什么深刻印象了,純粹是這小子又愛吃又愛玩,出鏡率太高,想讓人不記得都難。
“這兒?!笔Y月明讓李樂山站到一小塊兒剛砌好的水泥地上,旁邊的白墻上,一道道用紅磚劃出的橫線清晰可見,旁邊還歪歪扭扭標注著身高數字,從一米二到一米七,記錄著蔣月明的“生長史”。他隔三差五想起來就跑來量一下。旁邊也有幾道是韓江的,但那家伙總忘,所以蔣月明都躥到那么高了,韓江的標記還可憐巴巴地停留在一米三附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