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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假。大學四年,除了大一剛入學那次體測是莊杰自己硬著頭皮上的,其余三年,全是李樂山代勞。而莊杰自己跑的那次,一千米用了整整六分鐘,跑完直接癱倒在終點線,不知道的還以為發令槍打腿上了。
讀研。李樂山不讀了,雖然他確實很適合一天到晚待在實驗室里搞研究、寫論文,沿著學術的道路走下去。但他想了許久,這不是他想要的,他也想快點自力更生,穩定下來。那種漂泊無依、居無定所的生活,他不想再持續下去了。
“你應該會留在北京工作吧,”莊杰連忙問,“到時候咱們還能聚聚?!?
李樂山思索了一會兒,然后在莊杰乞求的眼神中,搖了搖頭。
眼看著莊杰的期待落空,他安慰似的沖莊杰笑了笑,在手機上打字,“如果你以后想和我聚聚,我會去的?!?
莊杰盯著手機上的字看了兩秒,絲毫沒有覺得被安慰到,反倒哀怨更甚,“那我不組織難道你就主動來找我玩嗎?”
他又在旁邊鬧,李樂山無奈地笑了笑,轉頭去問薛昂,“你畢業后留在北京嗎?”
薛昂笑著搖搖頭,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東北等著我去振興呢。但是……”他故意拖長了調子,促狹地看著李樂山,“如果你留在北京,那我考慮考慮?!?
李樂山也笑了,他知道薛昂是在開玩笑,打趣他。
薛昂回去東北的想法是很早就萌生的,為了建設家鄉,他努力學習來到了這個真實意義上的最高學府,都說東北的孩子的成人禮是一張南下的車票。確實是這樣,他在外頭待了四年,該看的風景也看過了,該學的知識也學到了,是時候回去了。
“說真的,以后去我家玩啊,”薛昂看著他,收起開玩笑的語氣,很認真,“帶你去冰雪大世界。看冰雕,坐雪橇,體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冬天?!?
李樂山笑著點了點頭。
夕陽斜斜地切進走廊,光打在李樂山的肩上,他收拾好行李準備離校,站在門口沖三人揮手道別,正如四年前站在同樣的地方沖他們揮手打招呼。
四年的光陰轉瞬即逝,他最后看了一眼宿舍的陳設,在莊杰眼淚汪汪的注視和薛昂、李城沖他笑的眼神中,李樂山不由得有些感慨。
他想起自己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時候莊杰和李城總用各種理由帶他去周邊轉轉,為了熟絡環境;他想起薛昂為了他能和舍友方便溝通竟然專門去學了手語……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往事,這些讓他從不后悔來北京讀大學。
李樂山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向宿舍里的三位室友,站直了身體。然后,在莊杰還在絮絮叨叨、薛昂和李城注視的目光中,他對著他們,深深地、鄭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他抬起頭,用清晰而緩慢的手語說,“謝謝大家四年以來的照顧和包容。再見。”
幾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先開口說一句,不約而同的抬頭望天,眨巴眨巴眼睛,生怕眼淚掉下來,又生怕自己說完話,舍不得再磨磨蹭蹭糾纏一會兒耽誤李樂山的行程。
李樂山最后看了他們一眼,輕輕地帶上門,正如當初來一樣,依舊是悄無聲息地走。他走在離校的路上,夕陽灑在他的肩上將他的影子給拉長許多,他一步一個腳印的踩在這片寸土寸金的土地上,抬眸看向遠處的高樓。那些摩天大樓鱗次櫛比,直沖云霄。
北京最不缺的就是高樓。曾經的李樂山想過在那里工作,奢望過這片土地能否有他的一寸容身之處。他曾經久久的仰望過眼前的一棟棟樓,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樣,吸引著他不得不駐足。而如今,他終于可以平靜地、甚至是帶著一絲釋然地,將目光移開。
他走到校門口,在一處樹蔭下停下腳步。鬼使神差地,他掏出手機,點開了那個幾乎已經淪為獨角戲舞臺的短信界面。臺下沒有觀眾,舞臺上也只有他自己一個演員,自說自話,演著一出無人喝彩的默劇。
“畢業快樂,我畢業了?!?
他慢慢地敲下這行字,發送。
停頓了很久,像是耗盡了很大的力氣,他又補充了一條,這次的問題更多,也更小心翼翼:
“這些年過得怎么樣?你現在幸福嗎?我回盛平工作了?!?
信息發送成功的提示跳出后,他緊握著手機,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低著頭,沒注意和前面迎面走來的同學撞上,女同學手里拿著的一堆書全部掉在地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抱歉、抱歉?!迸瑢W連忙開口,等到看清李樂山的面容,瞬間臉紅了幾分,紅暈一直到耳后根。
李樂山蹲下幫她撿書,突然聽到“?!钡囊宦暎宦暻宕嗟亩绦盘崾疽簦回5仨懫?,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