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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誠不比丘橓,他原就是內監,回了宮即刻就能上乾清宮去。丘橓還在宮門口大剌剌地跪著示眾,請求接見。他已忐忑地站在朱翊鈞的面前。
張誠特地行了個大禮,跪在地上連磕三個響頭。“奴才有負陛下所托,竟將差事給辦岔了!”他抬起頭,卻見傳言快死了的張宏正似笑非笑地捧著拂塵立在朱翊鈞的邊上,他猶如見了鬼怪般,瞪大了眼睛,指著張宏,“你、你你……”
張宏冷笑,“我怎會沒死?你這等小人尚未繩之以法,我張宏豈能走在前頭替爾等開路?!”
張誠轉向朱翊鈞,發現圣上的表情不再和煦,冷冰冰的,不帶任何表情。
“司禮監秉筆張誠,御馬監監知張鯨,此二人賣官鬻爵,收受賄賂,證據確鑿。本該處死,念及多年服侍辛勞,即刻廢除一切內廷之職,發配南直隸孝陵行農事。”
行……農事?!
張誠癱在了地上。若只是前往南直隸,那還好說,留的命在,總會有陛下記得起自己的一天,還會再回來。行農事,便是去孝陵種菜,大明朝就沒有哪個太監能活著再回京城的。
朱翊鈞又道:“刑部侍郎丘橓,勾結內廷,濫用重刑,免除一切官職,貶為庶人,終其一身,再不得為官。”
張宏親自領著人,將張誠從地上拖起來,當著朱翊鈞的面,扒光了張誠身上的三山帽和蟒服。
張誠咬著牙,“你這個老匹夫!竟然使奸計陷害我等!是你趁我不在的時候去抄的家?!”
張宏“嘿嘿”笑著,“鋼易折,且不若柔婉些。只要能扳倒你這等渣滓,偶爾陰險一把又何妨?”
張誠縱再不甘心,卻也無法在朱翊鈞面前造次。他知道自己這次能免了死罪已是朱翊鈞開恩,只不知去了孝陵還會有什么等著他。
南直隸的守備太監與鎮守太監,可是當年自己親手送去的對手。
丘橓被貶的旨意經過內廷的掌印朱批后,再發到內閣又幾位大學士審核無誤后頒布執行。
自然,也就落入了張四維的手里。
張四維是斷不能攔的,再確認無錯后,便吩咐下去執行了。而他,從抽屜中將那份幾日前寫好的奏疏丟進了火盆里。
五日前,蒲州老家送來了家書。張四維的父親張云允齡病故。丁憂還是奪情,擺在了張四維的面前。張四維在猶豫之后,選擇了奪情。他才剛坐熱乎首輔的位置,不想那么快就拱手讓人。希望奪情的密疏也是早就寫好了的,就等著張家的案子告一段落,便即刻呈上。
可眼下的情形,由不得自己了。
鄭夢境有史賓這個耳報神,對前朝的事總算不會兩眼一抹黑了。她冷笑,張鯨張誠怕是沒想到吧,原想將馮保摁在泥地里,自己落得個前世馮保的下場。而張四維,便是他上了奪情折子,輿情也斷不會容他就此步上文忠公的后塵。
張居正的名聲從何處敗壞的?正是奪情一事。讀圣賢書長大的學子士人們,最是看重孝道。生父亡故竟欲不守孝?此等不孝之人怎能擔當首輔之重任?!
而此時丁憂的張四維,怕是不會想到。他剛到家,繼母胡氏便過世了,而后兩個弟弟先后駕鶴西去。而張四維,再也不會有回到京城的時候。
順利地解決了張家的事,鄭夢境的心里舒暢多了。雖然不算順利,但起碼最后還是成功了。這令她的信心大增。
也許以后,自己也可以一點點地,改變其他的許多許多事。
鄭夢境的手摸上微微隆起的腹部,眼神極盡溫柔。只要皇兒你這次平安出世,為娘的就心滿意足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