羈旅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隔著朦朧的素娟屏風,分明只是個模糊的、年輕男子的身影,可無端讓人覺出了積石如玉、列松如翠的氣度。
青凝嚇了一跳,忙將一雙玉足藏在了衣裙下,她跪坐在羅漢榻上,一動也不敢動,只倉促間問了句:“誰?誰在那里?”
屏風外的男子沒作聲,可青凝能感覺出他的目光冷冽又壓迫,猶如實質般一寸寸刮過她的身影。從她微仰的下頷,到脖頸,到腰身,落在她藏起的玉足上。
青凝不是個膽小怯懦的,可不知為何,她在這樣的目光里,額上竟起了薄薄一層汗,大氣也不敢出。這人的目光太冷了,像這場突如其來的冰雪,又太有壓迫感,仿佛隔著這屏風,也能看透人心。
她的腿有些不受力,耐不住輕微晃了晃,屏風上的身影便跟著搖曳了一下,纖腰楚楚,更生動了幾分。
良久,就在她再也受不住這冷冽目光時,才聽見了輕微的腳步聲,男子利落轉身,出了這方水榭。
青凝一下子跌坐在了羅漢榻上,幸好幸好,沒被認出來。
楊嬤嬤是一刻鐘后趕回來的,青凝一刻也不想再多待,穿上干凈的鞋襪便回了凝瀧院。
凝瀧院說是一方庭院,其實不過幾間后罩房圍攏的小院落
青凝回去的時候,正趕上葉氏派人送了金絲炭來,她的貼身丫鬟鵲喜正在一塊塊分揀。
見了青凝,鵲喜抬起臉,不悅的撇了撇嘴,道:“娘子,你瞧這炭火,說是金絲炭,但我瞧著起碼得摻了一半的假。”
“葉氏向來如此,會做人的緊。明面上從不苛待咱們娘子,倒是落下個好名聲,可這實際上呢,瞧這炭火便能略知一二。”
“想當年陸姑母嫁來崔府,可是帶了不菲的嫁妝,她走的時候無兒無女,將那一摞厚厚的嫁妝拿出來,為的就是葉氏能好好待娘子,誰知這葉氏竟如此苛待咱們娘子。”
鵲喜口中的陸姑母便是逝去的四房先夫人,青凝的親姑母-陸之商。
陸夫人嫁來崔家時,陸家身為江南首富,正是鮮花著錦之時,自然帶了一份不菲的嫁妝。陸之商嫁進來后,青凝的父親為著妹妹能好過些許,每年都會送進來無數銀錢。
待陸家落難時,陸夫人也一病不起,為了投奔而來的青凝,她主動拿出了自己的嫁妝,一份份打點給崔四爺與葉氏。
青凝猶記得姑母撐著油盡燈枯的身子,噗通一聲跪在了崔四爺面前:“崔光同,我們陸家如今只剩青凝一個了,這些年,我也從未求過你什么,這一次,我只望你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你能善待青凝幾分。”
“我這筆嫁妝,同往年哥哥送來的一筆筆銀錢,總計京郊的田莊一十二處、商鋪二十三處、并珍寶古玩字畫數十箱,紋銀四十萬兩,一并交給你,一半予四房,一半作為青凝日后的吃穿用度以及嫁妝,只求你能給她一個庇護。”
陸姑母深知,一個年幼的孩子,懷揣巨款,將是多么危險的一件事,而陸家如今,已無人可托付。
當年崔四爺好像發(fā)了一場火,他將桌上的筆墨紙硯揮手掃落,指了陸姑母,氣急敗壞:“是是是,你們陸家有錢,這些年,我崔光同這個廢材多虧你們接濟。”
可氣歸氣,崔四爺最終也是鄭重應下了,葉氏甚至淚灑當場,心疼的扶起
陸姑母,詛咒發(fā)誓會善待青凝。
崔四爺其人,因著是寧老夫人的幼子,性灑脫恣意,并不關注家中生計,現如今也只在朝中領份閑職,每月的俸祿加上侯府的分例實在是不夠四房揮霍的,這幾年的四房能夠如此體面,自然是多虧了陸夫人的那份嫁妝。
鵲喜是個心直口快的,一咕嚕說了個痛快,楊嬤嬤忙出聲喝止了句:“鵲喜,當心隔墻有耳。”
鵲喜這才吐了吐舌頭,訕訕住了嘴,過了會又嘟囔道:“我就是怕這炭火燒起來,煙霧繚繞,熏得娘子睡不安穩(wěn)。每每冬日都是如此,偏生娘子還得為了這些劣質炭火,去專程謝恩。”
鵲喜跟楊嬤嬤都有些心酸,可青凝卻沒作聲。
她有些心不在焉,生怕水榭里的那場偶遇傳出去,會壞了名聲,直至當日晚間,并未聽得一星半點的傳言,這才放下心來。
只隔日她去葉氏處謝恩時,路過府上花園,忍不住抬頭瞧了眼昨日那處水榭。
可這一瞧卻是愣住,昨兒個那樣顯眼的一處水榭,今日竟不見了蹤跡,只留下了空蕩蕩的水面。
青凝有那么一瞬間,還以為昨日只是做了一場夢。
恰巧,園子里灑掃的小丫頭-杏兒迎面走來,青凝忙出聲問道:“杏兒,這假山下原是有處水榭的,怎得今日竟是沒了。”
杏兒年紀小,并不設防:“自然是有處水榭的,名喚碧月軒,那可是世子爺偶爾回府,讀書休憩的地方,因著世子爺喜靜,這處水榭倒是少有人來。”
世子崔凜的母親,乃是圣上一母同胞的長寧公主,父親便是掌邊關百萬大軍的忠勇候崔溯。
因著忠勇候常年駐守邊關,長寧公主便帶著崔凜長住公主府。
這幾年崔凜入了仕,又一口氣接手了蜀中鹽政案、江南貪墨案,這每一樁案件都牽扯極廣、極為棘手,可誰也沒料到,這位瞧著月朗風清的年輕世家子,竟在盤根錯節(jié)的蜀中及江南官場,攪起了那樣大的風云,借機肅清了諸多毒瘤。
歷來世家子升官進爵,多為文人所不齒,無他,皆是靠著祖輩的蔭蔽罷了。可唯有這位忠勇候府的世子,文人政客無不敬服。
也正是因此,崔凜這幾年多奔波于蜀中、江南兩地,甚少歸家,自打青凝幾年前入了侯府,便未見過他,也從未刻意打聽過這位世子之事,沒想到竟因此出了如此大的紕漏。
早知曉那是世子休憩的水榭,她是萬不能靠近的。
“不過”杏兒撓撓頭,露出些困惑神色,繼續(xù)道:“不過聽說是進了臟東西,世子爺讓人拆了,連里頭的東西都燒了。”
青凝心里咯噔一聲,難道昨日那身影是世子崔凜?那臟東西,不會說的是她吧?
若真是崔凜,昨日那樣的情形,任是誰,都會以為是青凝心機虛榮、刻意勾引吧?
楊嬤嬤也嚇了一跳,擔心昨兒個誤入水榭惹出事端來,可到底存了僥幸心理,昨日世子歸家正忙,哪兒就能知曉安安進了水榭?
她猶豫著出聲安撫了句:“說不準是夜里進了野貓野狗,弄臟了毯子家具,這才舍了水榭。安安勿要多想。”
真是如此嗎?
青凝心里沒底,只趕著去葉氏處謝恩,倒也來不及細想。
葉氏如今住的松思院,原是青凝姑母-四房正夫人的住處,如今這府上都尊稱葉氏一聲四夫人,倒少有人記得故去的陸氏了。
松思院里開了大片大片的垂枝梅,葉氏正靠窗臨摹,崔靈毓站在一側磨墨。
見了青凝,葉氏立時招手道:“青凝來了,過來瞧瞧我這梅花臨摹的可好?”
葉氏向來如此,溫婉又良善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