羈旅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青凝解了大紅猩猩氈,囑咐道:“鵲喜,當心熬壞了眼睛。”
鵲喜應了一聲,起身接了青凝的大紅猩猩氈,仔仔細細的拍雪沫子,這可是她家娘子最拿得出手的大氅了。
放好氈衣,鵲喜又拿起了繡活,青凝無奈,只好俯身去奪她手里的活計,卻被鵲喜偏身躲過了,一壁躲,一逼哎呦:“我的好娘子,你讓我繡吧,咱們可是許久沒拿到一分月例了。”
往年府上也會給投奔而來的娘子們分發月例,只今年以來,葉氏像是忘記了這樁事,一次也未提起過。
青凝想著,這大抵是要讓她知道生活的艱辛,好早早兒低頭嫁了李遠。
鵲喜說完,嘆了口氣,忽而又揚了揚手里的荷包,帶出一絲喜色:“前幾日我去青河秀坊,那掌柜的說,咱們送去的繡樣倒是有幾分蘇繡的精致,只可惜花樣兒上不了大雅之堂,只他心善,愿意試著收咱們二十只荷包,給一兩銀子呢。再者,要是有了新的花樣兒,也可繡了送過去,他必不會讓咱們吃虧。”
青凝聽完只覺得這掌柜好生狡猾。當年的江南陸家,本就是以蘇繡起家,青凝耳濡目染,對繡樣再熟悉不過,那花樣兒是她親手畫的,雖不是京中時興的樣式,卻也雅致討巧,絕不至于上不了大雅之堂。
鵲喜倒是分外欣喜,盤算著意外之財:“二十只荷包一兩銀子,等我繡上四十只,便是二兩銀子,咱們買些炭火,替娘子置辦身衣物,再買罐拂手香,今冬也能好過些許。”
那拂手香乃是以牛乳、蜂蜜加之雪蓮秘制而成,抹在肌膚上一觸即化,滋潤無比,往年一入秋,侯府內各房的娘子們便會人手一罐,日日滋養肌膚,這樣的好東西,青凝自然是分不到的。
鵲喜想著,今年有了銀子,也要給娘子買一罐,她的肌膚本就嬌嫩,最是受不得這秋冬的寒風。娘子貼身的小衣也該換新的了,前幾日她替娘子沐浴,那里似乎又豐滿了些許。
鵲喜正喜滋滋的盤算著,卻聽青凝道:“鵲喜,等過幾日去回了那掌柜,就說這花樣兒繡起來實在繁瑣,咱們不賣了。”
鵲喜一頓,小聲問了句:“娘子,真不賣了?”
青凝笑著搖了搖頭,點她的鼻子:“四十只荷包!鵲喜,你是要熬瞎了眼睛。”
她拿出宣紙,湊在油燈下開始畫繡樣,過了不大一會兒,忽然抬起頭,安撫道:“鵲喜,你不必為過冬的銀錢擔憂,我會想辦法。”
頓了頓,又道:“等日后咱們賺了錢,也買宅子買鋪子,再不看人臉色,也
讓我們鵲喜再不必為銀錢犯愁。”
鵲喜曉得這是娘子在安她的心,她可不敢奢想買宅子買鋪子,她現在的執念就是要給娘子買罐拂手香,只聽青凝如此說,她的心也在這艱難的日子里生出一絲希翼,笑道:“好,咱們買宅子買鋪子,搬出侯府。”
.....
今冬的雪似乎格外多,一連下了兩日的雪,才終又灑下暖陽來。
鵲喜推門進來,眉眼間有得意之色:“娘子,打聽清楚了,從寒山亭下來,順著岔路右拐,是處僻靜的客舍,小沙彌們喚它‘云深居’。”
“云深居?”
青凝放下手邊謄抄的棋譜,忽而想起了寒山亭中的年輕郎君,她實在沒想到崔念芝一個商人之子,竟生得這樣好,自有一番皎皎明月的氣度,現如今連暫居的客舍也如此清雅僻靜。
她側身拿起手邊的謄抄本,對鵲喜笑道:“走吧,前幾日在寒山寺迷了路,多虧這位郎君指引,今日自要去感謝一番。”
兩人出了客舍,越往外走越覺著今日這寺中格外熱鬧,青凝忽而想起,今日乃是冬月十九,原是松山寺開壇講經的日子,因著大周崇尚佛法,世家子弟多習經文,是以這日世家子弟及儒生們多聚于此,講經辯法,漸漸的也便吸引了眾多長安貴女,或是暗中相看夫婿,或是結伴習經。
青凝并不想湊這份熱鬧,腳步一轉,專揀僻靜之處走,繞過寺中偏殿,去了“云深居”。
這云深居果真是處清雅靜謐的所在,周遭盡是高大的樟樹,將小小一座客舍遮在了婆娑樹影中。
只青凝還未踏進門檻,便被閃身而出的男子攔住了去路。
身形高大的男子長了一張和氣的圓臉,語氣卻冷肅生硬:“女郎找誰?”
青凝愣了下:“請問,崔郎君可暫居此處?”
崔郎君?這小女郎將這聲崔郎君喚的婉轉動聽,還帶著幾分親昵。
云崖還是頭一回聽見有妙齡女子敢如此喚世子,他頓了頓,依舊冷肅道:“女郎尋郎君何事,在下可幫你帶句話。”
原是崔念芝的侍從,青凝從善如流:“前幾日在寒山寺迷了路,多虧得崔郎君引路,今日特意過來拜謝。想來崔郎君是個愛棋之人,我家中恰巧有本《草木譜》,乃是絕世孤本,我近日謄抄了一冊,拿來給崔郎君賞讀。也正好有幾處不明就里,一道請教一二。”
這《草木譜》原是前朝圍棋圣手謝晉所著,傳到如今已近絕跡,當初青凝啟蒙之時,陸二爺花費銀錢無數,到處搜羅棋譜,機緣巧合得了這本《草木譜》,只可惜,青凝不善此道,到如今依舊是個臭棋簍子。
這本書乃是陸家被抄家后,為數不多的遺留物件,青凝一直珍重的收藏著,只她娘親也說過: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今日既然想博得崔念芝的好感,自然要投其所好。
云崖拿了那冊謄抄本,轉身進了內院,不一會,又出現在門邊,冷聲道:“郎君已出門,女郎請回吧,日后也不必記掛這引路之情,郎君他并未放在心上。”
這套說辭,還是方才云巖教于他的,說是怕傷了女郎的心,依著云崖的性子,本是要直接告訴這位女郎,世子聽到消息連眼皮都未抬,壓根不見。
崔凜身邊兩位近侍,說來也怪,云巖生了一副冷淡模樣,卻是個多話的熱心腸,詭計多端;云崖和氣的團臉,卻是個直率冷肅的性子,最善刀劍。
云崖說完,砰的一聲,關上了院門。
這砰的一聲,讓主仆倆都愣了一瞬,鵲喜臉色不太好看,低低道:“姑娘,這位崔郎君好大的架子。”
兩人繞過寺后的承影湖,拐進了偏殿。
青凝偏頭,正要同鵲喜說話,卻遠遠看見了崔靈毓的身影,隔著寬闊的院落,瞧不真切。
崔靈毓站在偏殿的廊廡下,正同位仆婦說話,她微微蹙眉:“即是李遠表兄所托,我自然愿替他促成這樁好事,只今日這事有些難辦,陸青凝是個機靈的性子,況這是寺廟中......”
不過她話雖如此說,倒是隱隱升起期待來,若是陸青凝真著了道,豈不是有熱鬧看了?
那位仆婦聞言,慌忙從懷中掏出個檀木雕花匣子,打開來,里面躺了一支鑲綠寶石的雙股金釵:“郎君自是曉得娘子為難,您瞧,這是多寶齋新出的花樣兒,京中的貴女們一支難求,今日郎君讓我給您送來,好讓娘子您戴個新鮮。”
崔靈毓喜笑顏開,小心翼翼拿過了那支金釵,這支釵她前幾日在宴上見過平陽郡主佩戴,見著了便喜歡的緊,只銀錢難買。
仆婦見她收了,滿臉堆笑,躬身退下了。
崔靈毓收好金釵,轉眸也瞧見了陸青凝,她忽而笑著招手:“竟是這樣巧,今日我同母親來寺中聽辨經,曉得你在寺中,本是要去尋你的,竟在這里碰上了。”
說著上前,親親熱熱的挽住青凝的手臂:“母親的意思,是要你也去見見世面,”
她如此親熱誠懇,倒叫青凝無法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