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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青凝并不想收,她微微仰起臉,厚著臉皮道:“世子,這些日子以來倒習慣了喊你一聲哥哥,一時不好改口,只不知回到京中,還能喊你一聲哥哥嗎?”
青凝不要這一千兩,她想尋求崔凜的庇護,甚而不必說庇護,便是一兩分照拂,她在崔家也能好過許多。
崔凜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卻只輕動了下眉睫,依舊沒接那銀票。
青凝卻執拗的很,固執的舉著那張銀票,小心翼翼道:“我自小沒有手足,如今更是孤身一人,這些時日才曉得有兄長在身邊的安心,世子便讓我隨崔家小娘子一般,喊你一聲二哥哥吧?!?
崔凜在家中行二,按理說,青凝可隨著府中小娘子們喚他一聲二哥哥的,只是崔凜年紀輕輕便身居要職,身上自有一股威壓,這府里的郎君娘子們竟無人敢親親昵昵的喊他一聲二哥哥,往日多尊稱他一句世子。
外頭夜色漸濃,車里的風燈搖搖晃晃,映出陸家女兒孤零零的影子。
崔凜向來不喜同旁人有感情上的糾葛,銀貨兩訖才最清爽,且平生最不耐旁人同他攀關系,可此刻不知為何,他指尖動了動,竟鬼使神差收回了那銀票。
青凝心中一喜,眉眼彎彎的抬起頭,又甜甜喊了聲:“二哥哥?!?
崔凜有些別扭的別開眼,端起茶盞飲了口茶。
車廂里一時又安靜下來,青凝又替他斟了杯茶,隨口問:“二哥哥,你今日走的這樣急,可是尋到了自己想要的?”
“并未。”崔凜用被杯蓋刮了刮浮沫:“只是不想再耗費時日?!?
費了這樣大的周章,竟是無功而返?青凝錯愕的愣住了,卻忽聽外頭駿馬嘶鳴,車上的杯盞晃了晃,馬車猛然停住了。
久未露面的云崖跳上馬車,掀開車簾跪在了崔凜面前:“世子,尋到了?!?
“果如世子所料,王祿川天一擦黑便出了門,再回來時便棄了車馬,換了身仆從的粗布衣衫,從角門悄悄回了府。他這一回府,便趁著天黑進了書房,書房的后墻上藏了一條密道,從密道下去,直通郊外的一處......”
云崖最善追蹤稽查,平素多隱在暗處,行事詭譎,也是個喜怒不行于色的。
此刻他抬起臉來,眼里卻像有一團怒火在燃燒:“一處陵寢,一處奢華無比的陵寢,上頭用明珠做成日月星辰,下頭以水銀灌注江河湖泊,羊脂白玉雕刻的寢床......王祿和送來的那萬兩黃金便是用來造了這些死人之物,自然不只這萬兩黃金,前頭還不知道填了多少金銀。”
第27章
你同我并不熟稔?
青凝回到京都時,已是五日后了,那日方出烏程地界,崔凜便同云崖下了車,只囑咐云巖將她送回京。
五六月的天,不過辰時末,日頭已是很足了,忠勇侯府角門上,平安剛上值,正掩唇打呵欠,轉頭竟瞧見了陸娘子。
他愣了一瞬,忙對青凝道:“陸娘子你怎得還敢回來?這府上都傳開了,說是你居心叵測,竟然伙同鋪子里的掌柜,要侵占四房的財產。連老夫人都驚動了,如今府中上上下下都替四夫人鳴不平呢?!?
平安說話的功夫,另有角門上的小廝一溜煙跑進去,給葉氏送信去了,不多時,出來個小丫頭,朝著青凝撇撇嘴:“陸娘子既然回來了,那煩請先去趟立雪堂吧?!?
今日本是葉氏的生辰,崔老夫人在立雪堂設了家宴,聽見小廝來報,葉氏只猶豫了一瞬,便遣了小丫鬟去角門上將青凝迎進來。
柳嬤嬤在葉氏耳邊低語:“這位陸家青凝可真是會挑時候。夫人,今日是你的生辰,這樣的場合要她來作甚,憑白壞了你的興致?不若讓她先回凝瀧院,待私下再好好發落?!?
葉氏扶了扶發髻,沒作聲,心里想的卻是:確實會挑時候,那她今日就趁著老夫人并各房都在,將那侵占四房財產的名聲給陸青凝坐實了。這閨中女娘,名聲一旦壞了,也就沒有哪個正經人家敢娶了。這個時候,她還愿意將青凝許給李遠做妻,想來眾人都要贊她一聲大度了。
葉氏這樣想著,便輕笑著朝柳嬤嬤搖了搖頭。
青凝走進立雪堂時,一時間熱鬧的廳堂中靜默了一瞬,倒是柳嬤嬤先迎了出來:“哎呦,陸娘子,你可算是回來了,這些時日你去了何處?害得我們夫人寢食難安的擔憂”
柳嬤嬤既如此說了,青凝便進了正廳,朝老夫人并各房夫人行禮后,轉而朝葉氏屈膝:“都是青凝的不是,讓四夫人擔憂了。”
葉氏頷首,輕柔而和善:“回來便好,你雖犯了錯,只我也未打算細究,你不必害怕?!?
聽起來像是要打算輕輕揭過,不再追究。
二房王氏卻是個快意恩仇的急性子,前幾日聽葉氏說起青凝侵占四方財產之事,倒先把自己氣了個倒仰。
今日王夫人見葉氏依舊是面團一般,便忍不住替她開口:“青凝,按理說你寄養在四房,輪不到我們二房說話。可四夫人這些年待你不薄,吃穿用度都是她拿自己的份例補貼給你的,你卻處心積慮的謀奪我們崔家的家財,實在是說不過去,也便是四夫人心善,否則你現下早在大牢里了......”
王氏還要再說,卻見老夫人輕拍了下椅背,便立時住了嘴。
崔老夫人前幾次見青凝還都是和藹的笑模樣,這回卻只是面無表情的打量她,露出了侯府誥命夫人的威嚴:“陸家小娘子,聽說你這幾日是隨凜兒去了烏程?”
一間秀坊鋪子不值得崔老夫人過問,可若是涉及到他們侯府的長子長孫,況且這長孫還是崔家的驕傲,那便是大事了。世子畢竟還年輕,老夫人怕他被那些狐媚子引得不知上進了。因此一聽葉氏說青凝上了崔凜的馬車,便立刻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立雪堂中,上上下下都用鄙棄的眼神瞧著這位陸家孤女,面對這四面八方的指責,青凝定了定神,先對老夫人道:“是,前幾日去烏程多虧了世子相助。只世子僅是捎帶了我一程,出了京城地界便自去忙公務了,我同世子并不熟稔,是以也不敢多叨擾?!?
青凝半真半假,先同崔凜撇清了關系。
崔老夫人也不知信沒信,呷了口茶水,轉而問了句:“你又因何要去烏程?”
青凝沒有立刻回應,反倒從袖中慢慢抽出一封信件,上前一步遞給了老夫人身側的大丫鬟。
崔老夫人從丫鬟手中接過信件,匆匆翻看了一遍,微微訝然的豎了豎眉。
青凝這才道:“老夫人,我姑母陸氏彌留之際,曾給當時尚在烏程的吳掌柜去過一封信,在這封信中,姑母托吳掌柜照看清河秀坊,待我及笄后,便要他將這秀坊過戶于我。我這次去烏程,便是去吳掌柜的老家取回了這信件?!?
她頓了頓,微微提高了聲調:“觀我大周律第一百三十五條,言,女子奩產為其私有,當其身故,若生前留有先令書,則以先令書為準,若無先令書,次則歸于夫家。如老夫人所見,這封信件上印了我姑母陸之商的私章,可視為她生前留下的先令書。”
崔老夫人沒料到,面前柔弱的小女娘會說出這樣一番話,連大周律都搬出來了,她聽完沒言語,只微微瞇眼,又將泛黃的信件掃了一遍。
倒是葉氏吃了一驚,只她面上卻不顯,依舊柔聲細語:“青凝,這封信可是那吳掌柜要你去取的?外頭這些人奸詐的很,我只怕這封信件是那吳掌柜偽造的,他瞧著你一介閨閣小娘子,小小年紀好掌控,無非是想利用你侵占了這鋪子?!?
“我知你無依無靠,必是憂心日后的生計才輕信了那吳掌柜,只你不必如此,你若早些同我明說,我自會找幾間鋪子給你打理。”
葉氏輕輕幾句話,便將這信件定性成了偽造的先令書,她越是和善,倒越顯得青凝得寸進尺的貪婪,
王氏先冷哼了一聲:“果然是商人之后,不顧這些年的撫育之恩,只知一味貪得無厭?!?
青凝在這諾大的立雪堂中,益發顯得煢煢孑立,她輕輕攥了攥衣角,復又道:“老夫人,我姑母尚在閨中時備受家中寵愛,她及笄那年,祖父同爹爹特意去尋了篆刻大師孟頫,花重金為姑母刻了一枚私章,從此,姑母便在陸家的生意場上有了一席之地,凡是她蓋下了私章的生意,陸家都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