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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凝聽他如此說,回身取了披風來,云巖接過披風便出了凝攏院。
云巖一走,青凝站在廳中望著桌案上的裙衫步搖,暗自估量了一下,每一件都做工考究,拿去當鋪典當了,一千兩銀子也有了。這回不用舍了母親留下的長命鎖了。
她忙喚鵲喜:“鵲喜,咱們拿了這步搖去趟當鋪,典了銀子給繡坊送去?!?
救急的銀子有了著落,鵲喜也高興,兩人正收拾,卻被楊嬤嬤叫住了:“安安,這回禮貴重。禮者,敬人也,若是旁人送的東西,你剛拿到手便去典當了,怕是有些失禮。”
為著給鋪子籌銀子,青凝急糊涂了,倒連禮節也忘了,被楊嬤嬤一提醒也反應過來:“嬤嬤說的是,世子送的東西,便是無心之舉,也該表示謝意,若是轉手便換了銀子,倒是下了送禮之人的臉面。”
青凝坐回榻上,伸出細白的小手托住臉頰,這可如何是好呢,比起崔凜送的這些物件,她更舍不得阿娘留下的長命鎖。
青凝細細擰眉,忽而站起來,既然要表示謝意,那她改日便著了這裙衫戴了這步搖,專去崔凜面前表一表謝意,待回來再拿去典當也不遲。
......
云巖回去的時候,天兒起了風。今兒一早便悶熱的很,天色灰蒙蒙的,似是正醞釀一場大雨,這會子一起風,眼瞧著就要下起來了。
今日辰時崔凜便去了藏書閣批閱文書,云巖從凝攏院出來,便直接去了藏書閣的書房。
只他剛進去,卻見崔凜正同云崖要出門。
云崖難得開腔:“侯爺回來了,要世子去勤勉閣相見,你留在此處,將世子批閱的文書整理好。”
忠勇侯自除夕之夜被召回,便再未被放回邊關,景昭帝尋了個由頭,讓忠勇侯去了京郊大營練兵。此次乃是休沐歸家。
云巖聞言忙道:“外頭起風了,世子帶件披風吧?!?
他說著將手里的披風遞了出去,頓了頓又忙收回來:“這件不成,是陸娘子穿過的。世子且稍等,我去取一件新的來?!?
只他沒料到,崔凜伸手取過了他手里的那件披風:“不必再麻煩,這件便可。”
崔凜說著,便抖開披風系在了肩上,上頭若隱若現的清甜之氣,是那日烏程府衙的后院,她靠進他懷里時,絲絲縷縷裹挾過來的香氣。
第32章
大哥哥
崔凜踏入勤勉閣的時候,忠勇侯正背著手,一動不動的站在窗前。
聽見腳步聲,崔溯忽而道:“凜兒,你可知,圣上要動邊關的軍需?!?
去歲蝗災橫行,糧食減產,南方偏又雨水充沛,沖毀了堤壩,險些導致漕運癱瘓。因此,去年朝廷收上來的稅便打了折扣。景昭帝首先想到的不是重視吏治、節儉治國,反倒首當其沖要克扣軍費。
宮里還在奢靡度日,卻要邊關的將士忍饑挨餓。要知道,匈奴與突厥虎視眈眈,是邊關的將領頂風冒雪,守住了這太平日子。
崔凜似是早有所料,聞言只輕輕頷首:“父親,另有一樁事,沈閣老乃是替圣上擔了責,李宗南于江南所得,盡皆上貢給了陛下,建了烏程的妃陵?!?
崔侯爺聞言青筋暴起,抬手就將手邊的茶盞摔在了地上:“混賬東西,我大周休矣?!?
當年于太妃將長寧公主嫁進侯府,為的就是拉攏崔溯,好將九皇子推上那個位置。當年的景昭帝還是九皇子時,文弱單薄,和善謙遜,雖說沒有多少治世的才能,卻也體恤民情、善于納諫。沒成想,一旦登上了那個位置,竟虛偽自私至此。
“父親,你道圣上今日才如此嗎?”
崔侯爺被崔凜這句話問得一愣,他忽而想起了一樁事,那年九皇子不過十一二歲,自小看護他的老太監不甚摔壞了九皇子心愛的玉盞,九皇子明面上寬宥了那老奴,可自那天之后,那位老奴便再未出現過。是了,是他看走了眼,景昭帝骨子里便是虛偽自私、陰毒狠辣的。
“父親,圣上如今將你扣在京中,可是忌憚于你,欲削了你的兵權?圣上想要提拔自己的心腹,好取代于你?!?
崔侯爺又是一愣,他曉得自己的長子聰慧,可沒想到他對**勢看的如此透徹。
崔侯爺點頭:“不錯,圣上只道我駐守邊關多年,勞苦功高,欲將我摁在京中休息個一年半載,要呂桓并孫斌暫時接替將領之職?!?
“父親可甘心?”崔凜上前一步,與父親并肩站在窗前,最后問了一句。
甘心邊關被呂桓與孫斌這樣的庸才禍亂?甘心這太平盛世被一點點蠶食?甘心被這樣的圣上猜忌打壓?
崔侯爺聞言又是一愣,轉眸去看燈光下的崔凜,清俊卻也凌厲,是他畢生的驕傲。
崔溯忽而大笑了兩聲,而后低低的、肅穆的,問:“崔凜,我會于年底回邊關,這京中便
交予你了。明年冬至,西北軍會秘密進京,那時,你可能替為父打開京都的城門?你需得想清楚,這條路不好走,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尤其你在京中,需得審時度勢,拉攏各方勢力。如今京中個個都是老狐貍,若想要他們信服你、追隨你,這是極難的,為父這個武夫是做不到,且看你了?!?
崔凜亦轉眸去看父親風霜堅毅的臉,淺笑:“父親信不過我嗎?你若來,我必開城門相迎?!?
父子二人皆是高大修長、寬肩窄腰,站在燈光下,倒讓人想到了山河安定的氣象。
崔侯爺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忽而又擰眉:“我只是擔心你的母親,她畢竟是皇室中人。”
半生歸來,崔侯爺不想同長寧公主鬧的太僵,若是長寧公主曉得了他的計劃,也不知會作何反應。她會追隨他?還是忠于李家?
崔凜長睫垂下來,他說:“父親,你從未真正了解過母親,她不會忠于你,亦不會忠于李家,她要天下子民的太平?!?
崔凜一愣,這許多年的夫妻了,他確實沒真正了解過長寧公主,她......是怎樣一個女子?驕縱的皇室女,真的有凜兒口中的大義?
......
淅淅瀝瀝的雨下了一天一夜,第二日一早才將將放晴。
方用過早食,青凝便遣了鵲喜去藏書閣瞧瞧。
鵲喜回來的時候有些低眉耷拉眼:“娘子,世子不在,藏書閣守門的小廝說了,世子忙的很,許是這幾日都不會過來。”
青凝還等著去道謝,聞言只好輕嘆了一聲:“既如此,我先去一趟繡坊,將手里頭的銀子送過去?!?
王氏送來的五百兩,加上崔素問的一百兩,青凝將這六百兩銀子小心翼翼的收好,打算先送去鋪子里應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