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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卑鄙,他無恥,他不顧她的意愿,一次又一次的強占她!
那人閉了閉眼,將她的手臂壓下去:“好好,不接孤的客,安安累了,且先睡一覺。”
青凝也的確是精疲力竭,掙扎這一番,已是耗光了渾身的力氣,她埋在他懷中哽咽一陣子,將那人的衣襟揉成一團,弄的濡濕褶皺,這才又沉沉睡了過去。
再醒來不見崔凜,卻見冬雪兩姐妹正伺候在身側。
青凝微微愣了一瞬,細弱的聲音,不確定道:“冬兒?雪兒?”
冬雪兩姐妹正在床邊攪湯藥,聞言齊齊看過來,驚喜道:“娘子.....娘子醒了?!”
雪兒湊過來,小心翼翼的問:“娘子,你且先喝了湯藥?”
“飯還沒用,怎能先喝湯藥?”冬兒將雪兒擠走,端了午膳來,是極易消化的鱔絲面,另有幾樣綿軟的點心。
青凝看見她二人心中高興,便就著冬兒的手吃了半碗鱔絲面,又乖順的喝了湯藥,這才問:“你們怎來了這花樓?”
“昨日有位郎君去了咱們西街口的家中,要我們姐妹二人來這花樓伺候娘子。”冬兒說著,探了探青凝的額頭,這才放心的收走了碗碟。
青凝微微蹙眉:“你們也是清清白白的小娘子,來這花樓污了名聲,日后萬一被人指指點點可怎么好?今日見過我,你們便回去,不必你們伺候。”
病了這一場,她身子發虛,聲音有氣無力的細弱。
冬兒背過身去擦眼淚,明明上個月,她們才歡歡喜喜送娘子出嫁,怎得轉眼就來了這醉春樓,娘子瞧著還受了不少的罪。
“娘子在哪兒,我們就在哪兒,娘子既然將我們買了來,斷沒有趕我們走的道理。”冬兒如此說著,又去替青凝拽被角。
雪兒也應和:“我也不走,我跟娘子還有阿姐在一處。”
青凝曉得冬兒的脾性,知道勸不動,便又疲乏的躺下了。
將養了兩三日,這才能下床,只是也無處可去,便常在廊下的躺椅上悶坐,好在有冬雪姐妹作伴,素日能多說幾句話。
這日方用過早膳,青凝覺得精神好了些,正要同冬兒說去廊下走走,不防滟娘走了進來。
滟娘其實心里不好受,那樣鮮活自在的一個小娘子,如今竟被扔在這花樓中,是她當年將自己救出了這銷金窟,她教給自己自尊自立,可今日的她們卻是易地而處。
只她并不敢表現出來,她是受了那位貴重郎君的托付,來解開青凝心中郁結的。
滟娘笑盈盈的來牽青凝的手:“阿凝,早知你來了這醉春樓,我定要來湊湊熱鬧的,這樓內我住了七八年,同這樓中的鴇母妓娘們熟稔的很。”
她牽著青凝往外走:“你自己悶在這屋子里做什么?需知這醉春樓最是熱鬧,素日里姐妹們閑了,也會喝酒調琴唱曲,起了興致也斗琴下棋作畫,便是這樓下頭也有諸多樂趣,清雅的有那昆曲越曲,那接地氣的還有艷舞雜耍。”
滟娘說著,便拉著她下了樓,去一樓看傀儡戲。
常媽媽看見滟娘拉著青凝的手走下來,忙躲去了廊柱后,上回她給青凝吃了春風渡,青凝昏睡了幾日,常媽媽便在廊下跪了幾日。到現在膝蓋還隱隱作痛,走不利索,怕是要落下病根了。
起先青凝被送來,常媽媽還以為,這小娘子也不過是那貴人的一個玩物,生了身好皮囊,要那貴人暫時起了興而已,伺候的不好,便被送來這花樓梳弄。她這才敢下狠手,給青凝吃了春風渡。
如今經了這一遭,常媽媽也知道這陸娘子在那貴人心中非同小可,要知道這小娘子昏迷的幾天,可都是那貴人衣不解帶地伺候,她哪里還敢再管束這小娘子,既然如今滟娘來了,便由著滟娘拉著她去消遣。
今日一樓的傀儡戲,演的是一出《水漫金山》,青凝同滟娘看完了這出傀儡戲,不知不覺已是黃昏了,確實比那以往的日子要好消磨些。
滟娘笑吟吟將她送上樓:“阿凝且好好睡一覺,等明日我再來尋你。”
到第二日上,滟娘果真又來了,她拉著青凝去了畫舫旁邊的一處小舫,里頭歌舞輕慢,琴聲悠揚。原來這處是素日妓娘們習琴作畫,消磨時日的地方。
要知道這秦淮河上的恩客非富即貴,也不乏文人雅興,這醉春樓的妓娘們白日里得了閑,也是要勤修琴棋書畫的。
舫中臨水的雅座上,有兩位濃妝的妓娘正在畫這秋日秦淮,兩人起先還湊在一處共同作畫,畫著畫著,竟是摁著畫紙爭執起來。
一個道:“這秦淮河本就是濃艷的,你何必添了這青色煙雨,倒顯凄楚了。”
另一個也不悅:“這秦淮河瞧著笙歌艷舞,卻不知底下藏了多少紅粉枯骨,如何就不能凄楚呢?”
這爭執越演越烈,滟娘瞧著這兩位妓娘也是老相熟,便上前將兩人拉開,推了青凝一把:“你二人也不必爭執,我這位妹妹最善作畫,不如讓她來給你們添上一筆。”
青凝本無甚興致,可滟娘既如此說了,那兩位妓娘也停了爭執瞧著她,青凝便只好拿起了筆。
不多時,便又在這秦淮河的青色煙雨中,添了岸邊朦朧的燈紅酒綠,有那瞧不清面目的紅粉佳人,在夜雨中飄飄蕩蕩,如此一來,倒是既凄楚又艷麗起來,是一片傷心畫不成的笙歌艷舞。
圍過來瞧她作畫的妓娘越來越多,到最后都笑著稱贊起來。
起先那位作畫的妓娘過來執了青凝的手,嘆道:“哎呦,這是怎樣一雙巧手,竟是出神入化。”
這妓娘擰腰靠在欄上,神色夸張,言語爽利,青凝忍不住,眼睫輕動,露出一絲笑意來。
這一笑,拋去了這些時日的寡淡麻木,桃花眼微微揚起,眸若點漆,星光熠熠,仿似天光乍泄,露出嬌俏嫵媚的生動來。
那妓娘捅了捅旁側的人,互相使了個眼色,都好奇起這位的身份來。有那靈通的,說是這小娘子正是前幾日那位貴人扔進醉春樓,要常媽媽梳弄的那位。這才恍惚明白,怪不得一個小娘子,竟讓那天上的貴人動了念頭。
待青凝從小舫出來時,已是日暮時分,滟娘笑著同她道:“你若是得了閑,便來這舫上同妓娘們一處作畫,總歸比你悶在屋中好。”
青凝輕輕點了點頭,上了主舫才覺出,現下這醉春樓笙歌停了,艷舞也停了,異常的清凈。
似乎是清了場,日暮的連廊上,有人背手而立,月影白的金線云紋直綴,身姿挺拔,爽朗清舉,是天上月,山巔雪,又兼之長久浸潤出來的威儀,蕭蕭肅肅,讓人不敢直視。
滟娘腿軟,跪在地上,悄聲又退回了小舫中。
青凝本也想隨著滟娘回去,只回身才發現,那艘小舫已被解了纜繩,飄往河中央了。
她同他靜靜站了許久,青凝耐不住,只當看不見他,抬腳欲往樓上去。
可經過他身側時,那人卻忽而退了一步,青凝不防,便撞在了他的手臂上。
有綿軟蹭過他堅實的臂,青凝漲紅了臉,既同他撕破了臉,便破罐子破摔了起來,低低念叨了一句:“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