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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遺憾,和從前每一次一樣,老天從來不會在意他的想法。
這天項逐峯又在病房守了一天,晚上時去浴室打水,照例幫辛遠擦拭身體,項逐峯擰好溫度適宜的毛巾,將要落在辛遠頸間時,突然看見辛遠睫毛顫了顫。
他下意識的就想收回手,但還沒等抬起胳膊,辛遠忽而睜開眼,空洞的眼眸就忽然那樣看著他。
辛遠其實也只有睜眼的力氣而已,但就是那一個眼神,卻像一盆冰水憑空澆在項逐峯頭上,讓他瞬時徹骨發寒。
“……對,對不起,我是不是吵醒你了,”項逐峯一時都有些結巴,“我就是正好在這里坐會,我這就走,先去找醫生。”
他幾乎是逃一般邁開腳步,卻突然聽見辛遠開口:
“項逐峯……”
那聲音輕的像隨時會散去,又像千斤的鐵錘砸在身上,項逐峯順時定在原地,幾秒后才僵硬地轉回頭。
辛遠依舊用那樣空洞的眼神看著他,像在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亦像在看不會有任何交集的過客,看到項逐峯幾乎要站不住時,才淡淡開口:
“那天晚上,你為什么非要救我呢。”
項逐峯心口一陣悶痛,一時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雙唇止不住地顫著。
“三年前那場車禍,我就不應該活下來的。”
辛遠聲音很輕,“只是那個時候我什么都不知道,才白白讓她們冤死了那么久,現在我只是想早一點,把欠她們的東西還回去,你為什么還要攔著我呢?”
辛遠不禁有些茫然,“是覺得我只用一條命,還不夠償還她們嗎,那你到底還想要什么呢,我到底還能還給你什么呢?”
“不是的……”項逐峯忍到極致,可一出口,眼淚還是跟著掉了下來,“辛遠,我沒有想要傷害你,沒有想過要你償還什么,我只是那個時候,那時候……”
項逐峯再也說不下去。
這些解釋的話卡在胸口,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
無論他后來有多后悔,多么心疼辛遠經歷的一切,可當初他的欺騙,他的利用,全都是無法抹去的刀痕,一道道刻在辛遠身上。
如果辛遠恨他,怨他,再也不想見到他,只要能辛遠能好起來,項逐峯都愿意答應。可唯獨辛遠至今都覺得一切還是他自己的錯,讓項逐峯連一個贖罪的機會都沒有。
像是不明白項逐峯眼中的悔意,辛遠開口:“你沒有必要繼續管我。那天晚上無論你在不在,我都已經不想再繼續了。”
“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跟你沒有關系。”辛遠很平靜地解釋:“我只是單純的,不想再這樣活下去罷了……”
辛遠聲音漸漸弱下去,好像意識只是短暫的回到腦海,又飛速流逝出體外。
他看不清項逐峯的表情,只是莫名感覺他很難過,辛遠帶著尚未想清的疑惑,慢慢閉上了眼。
那天之后,辛遠清醒的時間越來越久。
但也只是醒過來。
他不愿意說話,不愿意吃藥,不愿意見人。
給他喂的藥會被他撕心裂肺地吐掉,給他換的紗布也轉眼又被撕裂的傷口浸濕,辛遠每天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無論是誰要靠近,都會比那天還要瘋狂地傷害自己。
即便是有過一年多信任基礎的寧康,辛遠也再不愿意跟他多說半個字。
辛遠這種情況,除了用強效鎮定劑暫時控制,沒有任何辦法,但藥物帶來的副作用,只能讓他在每次恢復清醒時,變得更加痛苦。
一連到了第三天,辛遠除卻昏睡時補充過一些營養液,連一滴水都沒有喝過。
他嘴唇干裂的不成樣子,躺在病床上,臉色比枕套還要蒼白幾分。他的四肢都被彈力繩綁在床邊,以防止他一醒來就會立刻傷害自己,可即便如此,他的拳頭在睡夢中仍然下意識繃著,讓人單是看著就難受不已。
寧康也沒有想到,辛遠會在短時間之內惡化成這樣。
在辛遠的極端抗拒下,他甚至沒有辦法做出明確的診斷,但只從外在表現來看,這已經是最嚴重的,器官性病變導致的生理性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