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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逐峯知道辛遠是又出現了幻覺。
寧康事先叮囑過,當辛遠出現這種情況時,一定不要直接打斷。幻覺中的畫面極可能是辛遠最害怕,或者最在乎的場景,想辦法探出他的心結以后,才能有利于后續治療。
項逐峯穩住心神,輕聲道:“能跟我說說,你在看什么嗎?”
辛遠沒有理他,又自顧地望了好一會,忽然變得著急:“雪怎么越來越大了?”
他扒在床邊,像窗外有人似的,急切地開口:“師傅,能麻煩您再開快一點嗎,我現在有一點趕時間。”
這時已經是八月中旬,怕辛遠夜里受涼,空調溫度都打得很高,項逐峯后背明明沾著細汗,卻瞬間像真的站在雪地一般。
“是,好大的雪。”他順著辛遠的話往下說,“下雪了你還這么著急,要去干什么?”
“他還在等我。”
“誰?”
“他沒有帶門禁卡,我要是再趕不回去,他就要在學校門口凍一夜了。”
門禁卡?
項逐峯瞬間怔住。
記憶像塵封的凍土,慢慢碎開一道裂痕,那是他和辛遠剛認識不久時,他家教下課太晚,等回學校時被鎖在校外,無奈只能找辛遠求救。
可已經過去了快四年,為什么辛遠在幻覺里,都還會念念不忘這一件小事。
項逐峯從前一直把辛遠的喜歡,當做自己最大的底牌,可從來沒有仔細思考過,辛遠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就那么小心翼翼地把他放進心里。
可如果一切都開始的那么早……
項逐峯無法再細想下去,他的胸口像被生挖開了一個洞,每多回憶一秒,辛遠當初對他那些不求回報的好,都像在血肉模糊的傷口再劃上幾刀。
但那一天只是開始。
經常毫無預兆的,辛遠上一秒還安靜地坐著,下一秒又開始莫名不安起來。
每到這時候,所有人說話辛遠都像聽不見,只有項逐峯在身邊耐心地哄著,辛遠才會漸漸生出一點反應。
項逐峯不得不把所有工作帶回醫院處理,經常一個會議電話還沒開完,發現辛遠有一點不對,就立刻扔掉所有事守回他身邊。
辛遠發作的毫無規律,項逐峯也不敢有絲毫松懈。
這樣晝夜不分地守了快一個星期,項逐峯終于撐不住,某天正給辛遠收拾吃完的碗筷,毫無預兆地一頭栽了下去。
項逐峯傷勢最嚴重的時候都沒發燒,眼下倒是快飆到四十度,而且看血項的炎癥指數,已經燒了有好幾天。
吊水時候迷迷糊糊的兩小時,是項逐峯這段時間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但都還沒等他清醒回來,就聽房門外傳來聲響。
“誒,辛先生,辛先生!您要去哪啊!”
手下小劉跟在辛遠身后,看他急匆匆地來回走著,想上前制止卻又不敢真碰他。
“快一點,快一點,再晚一點他就要回來了……”
辛遠有些著急,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去買一點新鮮的菜,趕在項逐峯回來之前把飯菜做好,為什么總是有一堆亂糟糟的人圍著他,不讓他出去。
“他白天很忙,很累的,要干很多工作,麻煩你們讓一讓,不要耽誤我給他做飯好嗎?”
項逐峯手背上的針孔還在滲血,看項逐峯這站都要站不穩的樣子,小劉剛要扶他,被項逐峯抬手制止。
項逐峯慢慢地,走到辛遠身邊,捧住他因為焦急不斷亂扣的手:“他自己也可以把自己照顧的很好,你好好休息,不要總想著他了可以嗎?”
小劉和護士都還在場,項逐峯本以為自己可以忍住,但話一出口,還是壓不住顫音。
辛遠執拗地搖搖頭,“我答應他的,要給他做好多好多好吃的,還要和他一起過年。”
項逐峯的牙根咬到極限,才沒當著眾人的面掉下眼淚,他牽起辛遠的手:“那你告訴我,你要去哪,需要什么,我陪你一起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