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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知微挑了個邊角嘗一口,只覺鮮香醇厚,油潤爽口,那肉質(zhì)蒸得恰到好吃,入口即化,咸中帶甜。
段知微滿意點點頭,她向端著盤子湊到段大娘那里,段大娘勉強(qiáng)夸贊:“這肉看上去倒是光亮悅目。”
似乎是怕打擊到段知微的自尊心,段大娘小心翼翼地說:“知微啊,你這肉太甜了些,沒見過誰家食肆做肉還放糖的。”
本朝由于社會經(jīng)濟(jì)、文化等因素,上層社會更崇尚羊肉,無奈羊肉價貴,再加上段家食肆本就是面向民間的消費(fèi)群體,因而多用豬肉。段知微都做好糖蒸肉、櫻桃肉、東坡肘子都來一輪的準(zhǔn)備,沒想到長安人不吃這套。
也對,畢竟是喝茶和酪漿都要放鹽和蔥的長安....
不到中午,除了幾盤無人問津的糖蒸肉,其他吃食全部銷售殆盡。段大娘舍不得這肉,只好和段知微一起把那碟子糖蒸肉分著吃掉了,結(jié)果膩得直喝水,嚴(yán)重挫傷了段知微的自尊心。
這就是沒做好調(diào)研的后果,蜀人愛辣,江南人士才愛甜口,段知微浪費(fèi)了這些肉,只能自認(rèn)倒霉。
她帶著一盤糖蒸肉去到后院找落頭氏,只見對方撩開帷帽上的白紗,低著脖子細(xì)細(xì)望了一眼,又縮了回去,很是失望的擺了擺手。
“那是一種雞肉”落頭氏像是陷入回憶:“那日我偽裝成善彈琵琶的教坊女子潛入宅邸的宴會。
那宴會寶馬香車、八音九奏,呈上來的燒尾宴有光明蝦炙、玉露團(tuán)、單籠金乳酥...”
落頭氏很是失落:“無奈那侍衛(wèi)查得嚴(yán)實,我跟終南山上的小狐貍兩只妖只偷到一只雞,那是一只整雞,炸得金黃,外皮酥脆,內(nèi)里鮮嫩多汁。”
段知微心想“你兩偽裝成教坊的絕色美人就為了偷只雞啊”又不敢得罪她,只能問道:“哪個宅邸啊。”
落頭氏似乎想搖搖頭,最后只剩個帽子左右晃蕩:“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那宅子據(jù)說現(xiàn)在鬧鬼,蜘蛛網(wǎng)都掛得老長。”
段知微心想“……鬧得那個鬼就是你吧。”
段知微想了半日也沒想出來究竟是什么樣的雞,下午炸酥肉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恍惚,下了值過來買酥肉的蘇莯遞給她銅錢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在發(fā)呆。
“啊,真是不好意思”她趕緊回神,見蘇莯那身淺青色官服,便試探著問:“郎君可聽說過一種雞,炸得酥脆又保持完整,內(nèi)里還鮮嫩多汁。”
沒想到這蘇莯瞅著官小,見識還挺大:“某聽過某的駙馬叔父講過,據(jù)說是之前禮部侍郎的家廚做過,要先蒸再炸,骨肉分離,吃起來又酥又嫩。”
段知微得了提示,猛拍腦門道:“對啊,這不就是西安傳統(tǒng)風(fēng)味名菜葫蘆雞嗎。”
據(jù)說由禮部尚書韋陟的家廚所創(chuàng),這位家廚對飲食極為講究,尤其對雞肉,于是他的家廚獨(dú)創(chuàng)了這先煮再蒸最后油炸、過程及其繁瑣的雞肉,由于用麻絲將整只雞捆綁起來狀若葫蘆,因此這菜名為葫蘆雞。
段知微去買了只整雞,處理后放入沸水煮上小半個時辰。再把雞放入蒸盆,倒入淹沒雞身量的肉湯,再加黃酒、鹽、蔥姜蒜、桂皮、八角。放進(jìn)蒸籠蒸上一個時辰。
在等蒸的過程的間隙又跑去準(zhǔn)備第二日的肉胡餅,段大娘見那蒸籠的白氣撲簌簌地往外冒,不禁道:“阿彌陀佛,一整個下午只做一只雞,太費(fèi)勁了。”
段知微道:“這是客人預(yù)訂的,以后不做了。”
開玩笑,她這段家鋪子地段不行,來得都是平民百姓或者九等小官。這葫蘆雞這么費(fèi)神,價格不可能訂的太低,縱然好吃,也不見得有多少人買。
“等以后開了大店再賣好了”段知微看著那蒸籠不斷撲簌冒出來的蒸汽想。
給蒸好的雞抹薄薄一層淀粉,又忍痛在鐵鍋里倒上半鍋油,用旺火燒至八成熟,把雞背向推進(jìn)鍋里,給雞澆油定型。
段知微不斷的用勺子給雞潑油,那油炸的香氣倒是飄散很快,惹得過來買炸酥肉的客人都向廚房探頭。待雞炸至金黃,段知微用手把雞鞠攏,呈現(xiàn)葫蘆形狀,放入盤中,配一小碟粗鹽花椒,放入食盒,待那落頭氏來取。
段大娘掀了簾子進(jìn)來,瞧那雞炸得酥脆,對段知微道:“外頭的食客都好奇你在里面炸什么,端過去給他們瞧瞧。”
段知微揉揉胳膊:“不行不行,做這雞太費(fèi)勁了。”一只雞就賣30文,費(fèi)了半天力,又是蒸又是煮又是炸,還去了半鍋油,起碼得賣到90文。
段大娘很是驚訝:“賣這么貴,能有人要嗎?”
“賣不掉咱就自己吃。”
段知微攏共做了三只雞,問的人多買的人少,一只交給了那落頭氏、一只賣給兩個文人說是回去就酒,最后一只則是給了傍晚才下值的袁慎己。
他倒只是碰巧路過,架不住段知微的熱情推銷,只好掏出90文買走了那只雞。
今日夜幕低垂,星辰鑲嵌在無垠的天幕之上,夏日涼風(fēng)習(xí)習(xí),袁慎己坐在自家花園的涼棚里吃晚飯。
他素來輕簡,整個宅邸只有年暮的老管家夫妻,飯食也簡單,尋常蒸餅?zāi)芴铒柖亲泳托校袢詹痖_那只葫蘆雞,炸得金黃酥脆,盡然也勾起了些酒癮,命管家遞上一壺霸陵酒。
袁慎己吃上一口,這葫蘆雞外皮是一層薄薄的酥脆外殼,咬一口“咔滋作響”。里面的肉鮮嫩多汁,沾些花椒粗鹽別有一番風(fēng)味,他又飲上一口辛辣白酒,看漫天星輝與螢火相呼應(yīng),竟覺這浮生半日倒也得些清閑。
第二日,段家鋪子門口買胡餅的客人又是大排長龍,段知微忙得腳不著地,段大娘今日又換了一身惹眼的石榴裙,動作緩慢了不少。
一陣風(fēng)拂過,帶來一陣濃郁香氣,與油鍋里不斷冒出的煙火氣不同,這似乎是一陣濃郁的珠翠香,食客們停止交談,紛紛望向香味的源頭,一輛精美的華蓋香車停在店外,古人愛香,車要通體以貴重的香料涂抹,價格高到令人咂舌。
趕車的小馬夫把車停下后忙拿了個腳踏機(jī)子放在車簾前,從車上緩步走下個娘子。
這娘子穿著霓裳緋羅,眉若遠(yuǎn)黛,肌膚勝雪。只脖頸間兩根紅色的長線,略顯幽媚。
見段知微目瞪口呆的看她,她莞爾一笑道:“段娘子認(rèn)不出妾了嗎?”
那娘子笑眼盈盈,段知微這才回過神,認(rèn)出了這股撲鼻的異香道:“原來是你啊,你的頭好漂亮。”
那娘子開懷大笑道:“今日妾與段娘子告別,回九江郡去了。”說罷,塞上一個瓦罐給她,在眾人的目光中登車走了。
段大娘趕緊走過來打開瓦罐一瞧,不禁“哎呦”出聲。
聽她驚呼,段知微這才聞到一股濃烈的胡椒味,低頭一看,瓦罐中竟是滿滿的胡椒。
段大娘立刻帶著胡椒跑到后院埋到梨花樹根下道:
“這罐子胡椒,怕是抵上一塊黃金了。”
眼見一罐子胡椒被埋進(jìn)樹根之下,段知微只覺這樁買
賣做的甚好,而后才反應(yīng)過來,那個冷面都尉那要怎么編啊?
都尉你好,為了一罐價比黃金的胡椒,我把妖怪放跑了。